原文

君不见南岳懒残师，佯狂啖残食。
鼻涕任垂颐，懒为俗人拭。
又不见愚溪子柳子，堂堂古遗直。
以愚名溪山，于今慕其德。
二子真吾师，欲见不可得。
唯有懒愚树，终日对颜色。
齐威勤读书，轮扁巧斲轮。
勤巧动心志，何如懒愚贞。
衰年发已皤，行少坐时多。
亦欲效勤巧，奈此懒愚何。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您难道没听说过南岳的懒残禅师吗？他假装癫狂，专吃残羹剩饭。鼻涕任由它流到下巴，也懒得为世俗之人擦拭。您又难道没听说过愚溪子柳宗元吗？他是位光明磊落、有古之直道的贤士。他用“愚”字来命名溪流和山峦，至今人们仍仰慕他的品德。这两位真是我的老师啊，只是想要拜见却已不可能。只有我室前这棵名为“懒愚”的树，终日与我相对，呈现着它们的风骨颜色。齐威王勤于读书治国，轮扁技艺巧夺天工。但勤勉与机巧都会扰动人的心志，哪里比得上“懒”与“愚”所代表的淡泊与坚贞？如今年老体衰，头发已经斑白，行走渐少，静坐时多。我也曾想效仿那勤勉与机巧，无奈已被这“懒”与“愚”的性情牢牢占据，又能怎么办呢？

赏析

本诗是南宋遗民诗人何梦桂的言志抒怀之作，艺术特色鲜明。诗人巧妙运用典故对比，以南岳懒残禅师和愚溪子柳宗元两位历史人物作为“懒”与“愚”的精神典范，赋予这两个通常带贬义的词汇以超脱世俗、坚守本真、大智若愚的深刻内涵。懒残的“佯狂”是对俗世的疏离，柳子的“以愚名溪”是对政治迫害的无声抗议与自我坚守。诗人将他们奉为“吾师”，实则表明了自己在宋亡后不仕新朝、甘于隐逸的心志。诗中“勤巧”与“懒愚”形成核心对立，诗人通过齐威王与轮扁的典故，指出世俗推崇的“勤”与“巧”固然能成就功业，但难免劳心役志，不如“懒愚”所能带来的内心安宁与品格贞定。结尾“衰年发已皤”数句，以自嘲而又坚定的口吻，坦然接受并安于这种“懒愚”的生命状态，使得全诗在淡泊超脱的基调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与不随波逐流的气节。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用典贴切，对比强烈，充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气骨的特点。

注释

南岳懒残师：唐代高僧明瓒禅师，因其性懒食残，人称“懒残”，曾隐居南岳衡山。。
佯狂啖残食：假装疯癫，吃别人剩下的食物。啖（dàn）：吃。。
鼻涕任垂颐：鼻涕任由它流到下巴上。颐（yí）：面颊，腮，下巴。。
愚溪子柳子：指唐代文学家柳宗元，他被贬永州后，将冉溪改名为愚溪，并自号“愚溪子”。。
堂堂古遗直：形容柳宗元光明正大，有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堂堂：形容仪表壮伟。遗直：直道而行，有古人的遗风。。
齐威勤读书：指战国时齐国国君齐威王，以勤于治国、听取谏言著称，此处借指勤于读书。。
轮扁巧斲轮：轮扁是春秋时齐国有名的造车工匠，斲（zhuó）轮指砍削木材制作车轮，比喻技艺高超。。
勤巧动心志：勤勉与机巧会扰动心神和意志。。
何如懒愚贞：哪里比得上“懒”与“愚”的坚贞（指内心的持守与淡泊）。贞：坚定，有节操。。
衰年发已皤：年老头发已经白了。皤（pó）：白色。。
行少坐时多：行走的时候少，坐着的时候多，形容年老体衰或闲居状态。。

背景

何梦桂（1229—1303），字岩叟，号潜斋，淳安（今属浙江）人。南宋度宗咸淳元年（1265）进士，曾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等职。宋亡后，元朝屡次征召，皆坚辞不赴，隐居家乡，授徒著书，是一位有气节的遗民诗人。此诗应作于其晚年隐居时期。南宋灭亡后，许多士人面临出仕新朝与坚守气节的选择。何梦桂选择了后者，其“懒愚室”即是其隐居之所的命名。诗中的“懒”并非真懒惰，而是不愿为元朝效力、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托词；“愚”亦非真愚笨，而是大智若愚，是一种在易代之际保全志节、远离政治风险的处世智慧。通过“自题”室名并赋诗明志，诗人表达了对前代高士风骨的追慕，以及自己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安贫乐道、坚守本心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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