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曰归去来，归去来兮，吾将安归。
但有东篱菊，有西园桂，有南溪月，有北山薇。
蜂则有房，鱼还有穴，蚁有楼台兽有依。
吾应有、云中旧隐，竹里柴扉。
人间征路熹微。
看处处丹枫白露晞。
况寒原衰草，牛羊来下，淡烟秋水，鲈鳜初肥。
自笑平生，颓然骨相，只合持竿坐钓矶。
都休也，对西风无语，落日斜晖。
人生感慨 写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秋景 花草 词 豪放派 隐士 黄昏

译文

（我对自己说）回去吧，回去吧，可我将归向何方？好在我有东篱的菊花，西园的桂树，南溪的明月，北山的薇菜。蜜蜂尚有蜂房，鱼儿也有洞穴，蚂蚁筑起楼台，走兽有所依傍。我也该有，那云雾深处的旧日隐居地，那竹林里的柴门。人世间求取功名的道路昏暗渺茫。看处处都是红枫，白露已干。更有那寒原上的衰草，牛羊下来；淡烟笼罩的秋水间，鲈鱼鳜鱼正初肥。自笑这一生，天生一副懒散骨相，只该拿着钓竿坐在石矶上。一切都罢了，面对萧瑟西风，我默默无语，唯有落日斜晖。

赏析

此词是辛弃疾退隐闲居时期的作品，集中体现了他在政治失意后寻求精神解脱、向往田园归隐的复杂心境。艺术上，词作巧妙化用经典，开篇即以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起兴，奠定归隐基调。随后以“东篱菊”“北山薇”等系列意象，铺陈出一个理想化的、万物各得其所的隐逸环境，与“人间征路熹微”的昏暗现实形成鲜明对比。下阕“寒原衰草”“淡烟秋水”等秋景描绘，色调淡雅而意境苍茫，既是对归隐环境的实写，也暗含了年华老去、壮志未酬的淡淡悲凉。“自笑平生，颓然骨相”是自嘲，更是对现实无奈的愤激之语，最终归于“对西风无语，落日斜晖”的沉寂画面，将无限感慨融入无言的自然景象之中，含蓄深沉，余韵悠长。全词语言疏朗明快，用典自然贴切，在豪放词风之外，展现了辛词婉约清旷的另一面。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其一：表示这是以《沁园春》词牌创作的组词中的第一首。。
自适：词题，意为自我安适、寻求内心舒适。。
曰归去来，归去来兮：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首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表达归隐之意。。
吾将安归：我将归向何处？。
东篱菊：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诗句，象征隐逸生活。。
西园桂：西园的桂花，亦为美好园林景致。。
南溪月：南边溪流上的明月。。
北山薇：北山上的薇菜。用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喻指隐居生活。。
蜂则有房，鱼还有穴，蚁有楼台兽有依：以蜂、鱼、蚁、兽皆有居所，反衬自己漂泊无依，或表达万物各得其所之意。。
云中旧隐，竹里柴扉：指云雾缭绕的山中旧日隐居之所，竹林掩映的柴门。。
人间征路熹微：人世间求取功名的道路昏暗不明。熹微，光线微弱。。
丹枫白露晞：红色的枫叶，白色的露水已干。晞，晒干。。
寒原衰草，牛羊来下：寒冷原野上的枯草，有牛羊下来觅食。。
淡烟秋水，鲈鳜初肥：淡淡的烟霭笼罩着秋日水面，鲈鱼和鳜鱼正开始肥美。用西晋张翰因思吴中莼羹鲈脍而辞官归乡的典故。。
颓然骨相：谦称自己天生一副懒散、不适合功名的相貌体态。骨相，指人的骨骼、形体，旧时认为可推断命运。。
只合持竿坐钓矶：只适合拿着鱼竿坐在钓鱼的石矶上。暗用姜太公渭水垂钓的典故，但此处是真心归隐，非待时而出。。
都休也：一切都算了吧。。
对西风无语，落日斜晖：面对萧瑟的西风和落日的余晖，默默无言。。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辛弃疾中年以后，屡遭排挤、长期闲居江西带湖、瓢泉时期。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但南宋朝廷主和派当政，其雄才大略不得施展，多次被弹劾罢官。在漫长的投闲置散生活中，他一方面内心充满愤懑与不甘，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从山水田园和佛老思想中寻求慰藉，创作了大量描写乡村生活和隐逸情趣的词作。《沁园春·自适》正是这一心境下的产物，它并非真正的恬淡超脱，而是英雄失路后的一种“自适”与自我排解，字里行间仍可感受到理想与现实冲突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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