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所闻任定祖,十年坚卧岩壑幽。
胸中经济几韬略,价高连城人不酬。
急流勇退莫予武,旁观谁为君王留。
归来万事了无愧,罪我知我惟春秋。
海沂之康谈笑事,分毫未展帷幄筹。
倒屣能延吾党士,此客标置高南州。
翰墨从容千万字,韵高不作河西讴。
各持吾素报吾主,为公不必须孙刘。
嗟我已衰人不数,去来乘雁双凫鸥。
译文
当年在朝廷应试名列前茅,志气干云直冲霄汉。平生就听闻任定祖的大名,他十年间坚定地隐居在幽深的山谷。胸中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价值连城却无人能够酬报赏识。在仕途顺遂时果断引退,无人比我更勇决,旁观者又有谁能为君王将他挽留?归来后万事无愧于心,是罪是功,自有历史(春秋)评说。治理地方取得安定不过是谈笑间的小事,运筹帷幄的雄才大略丝毫未能施展。他热情好客,能延揽我们这些志同道合之士,这位客人的品格声望在南方州郡中堪称崇高。提笔从容写下千万字文章,格调高雅,不作那些通俗的讴歌。我们各自秉持本心报答各自的君主,为了国家大业,不一定非要遇到孙权、刘备那样的明主。可叹我已衰老,不被人所看重,不如归去,像大雁、野鸭、海鸥一样自由来去。
注释
射策明光:指在朝廷参加科举考试。射策,汉代取士方法之一,后泛指科举考试。明光,汉代宫殿名,此指朝廷。。
干霄直气:形容志气高昂,直冲云霄。干,触及。。
任定祖:即任元受,字定祖,作者友人。。
坚卧岩壑幽:指隐居山林,不出仕。坚卧,坚决隐居。岩壑幽,幽深的山谷。。
经济:经世济民,治理国家的才能。。
韬略:指用兵的谋略。。
价高连城:价值连城,形容极其珍贵。。
急流勇退:在顺利或得意时果断引退。莫予武:没有人比我更勇武(果断)。予,我。。
海沂之康:海沂,海边和沂水流域,泛指地方。康,安定。此指治理地方取得政绩。。
谈笑事:形容处理政事轻松自如。。
帷幄筹:指在军帐中谋划军机。帷幄,军中帐幕。。
倒屣:急于迎客,把鞋子穿倒了。形容热情待客。屣,鞋。。
吾党士: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党,朋辈、同道。。
标置高南州:名声和品格在南方州郡中很高。标置,品格、声望。。
河西讴:指河西地区(黄河以西)的民歌,此处泛指通俗的、格调不高的作品。。
各持吾素:各自保持自己的本色和操守。素,本心、素志。。
孙刘:指孙权和刘备,三国时期的君主,此处代指能成就大业的明主。。
不数:不被看重,不被计数。数,计算、重视。。
乘雁双凫鸥:乘着大雁,与野鸭、海鸥为伴。凫,野鸭。鸥,海鸥。此处比喻隐居生活,与自然为伍。。
赏析
这是一首写给友人任元受(字定祖)的和韵诗,诗中饱含对友人品格才干的推崇、对其未能尽展抱负的惋惜,以及自身年华老去、意欲归隐的感慨。艺术特色鲜明:首先,运用对比手法,将友人“射策明光最上游”的早年辉煌与“十年坚卧岩壑幽”的长期隐居相对比,突出其才高与不遇。其次,善用典故,如“价高连城”、“急流勇退”、“倒屣”、“孙刘”等,既凝练了语言,又丰富了内涵,赞誉友人的才能与节操。再次,情感真挚而复杂,既有对友人的高度评价(“胸中经济几韬略”),也有对其境遇的深切同情(“分毫未展帷幄筹”),最后归结到自身的衰老与归隐之思,将个人感慨与对友人的咏叹融为一体,展现了南宋士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普遍存在的才志难伸、进退失据的复杂心态。语言雄健中见沉郁,格调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