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多病成懒疏，日月忽驱逐。
家人厌陈迹，洒扫新我目。
争此须臾间，扰扰竞多福。
习气变性情，不复生惭恧。
幸有一樽酒，可以寄清穆。
夜静天四垂，星光就檐屋。
灯烛忽空旷，琴书转幽独。
休心薇蕨内，庶免营旨蓄。
凤凰鸣高冈，贻笑于鸡鹜。
得终岁寒心，尚愧庭前竹。
去去天台山，幽兰会当馥。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志士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节令时序 言志 除夕 除夕

译文

多病使我变得懒散疏放，时光日月却匆匆飞逝追赶。家人厌倦了旧日痕迹，洒扫庭除让我的眼前焕然一新。世人争抢这片刻光阴，纷扰竞逐只为多求福禄。长期的习惯改变了性情，不再生出惭愧之心。幸好还有一樽酒，可以寄托我清静和穆的心境。夜深人静，天幕从四方垂下，星光临近屋檐屋角。灯烛忽然熄灭，房间显得空旷，琴与书转而陪伴我的幽静孤独。让心安于采食薇蕨的隐逸生活，或许能免去为积蓄美味而奔波营求。凤凰在高冈鸣叫，却招来鸡鸭的嘲笑。我虽想始终保持岁寒不凋的松柏之心，面对庭前翠竹仍感惭愧。离开吧，前往那天台仙山，幽兰终将吐露它的芬芳。

赏析

此诗是文天祥在除夕之夜感怀身世、明志言怀之作。全诗以深沉内省的笔调，勾勒出一个在岁末守夜、静观自省的志士形象。艺术上，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世人的“扰扰竞多福”与自身的“寄清穆”、“琴书转幽独”形成鲜明对照，凸显其超脱世俗的价值取向；“凤凰”与“鸡鹜”的比喻，更是将高洁志向与庸俗世态的冲突形象化，充满孤傲与悲慨。诗中“夜静天四垂，星光就檐屋”等句，以静谧阔大的夜景烘托内心的孤寂与澄明，意境深远。结尾“去去天台山，幽兰会当馥”，以决绝的口吻和幽兰的意象，表达了坚守气节、终将彰显清芬的坚定信念，是全诗精神境界的升华。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沉郁顿挫，将节令感怀、人生哲思与人格宣誓融为一体，充分展现了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的坚贞品格和诗人深厚的艺术功力。

注释

1. 懒疏：懒散疏放。。
2. 日月忽驱逐：形容时光飞逝。忽，迅速。驱逐，追赶，形容时间流逝之快。。
3. 陈迹：旧迹，往日的痕迹。。
4. 洒扫新我目：通过洒扫使眼前焕然一新。。
5. 须臾：片刻，极短的时间。。
6. 扰扰竞多福：世人纷扰，竞相追求世俗的福禄。扰扰，纷乱的样子。。
7. 惭恧（nǜ）：惭愧。恧，惭愧。。
8. 清穆：清静和穆的心境。。
9. 天四垂：形容夜幕笼罩，天空仿佛从四方垂下。。
10. 就：靠近，临近。。
11. 空旷：此处指灯烛熄灭后，房间显得空阔寂静。。
12. 幽独：幽静孤独。。
13. 休心薇蕨内：让心境安于像伯夷、叔齐采薇而食那样的隐逸生活。薇蕨，野菜，代指清贫的隐士生活。。
14. 庶免营旨蓄：或许可以免去为积蓄美味（指追求世俗利禄）而经营奔忙。旨蓄，储藏的美好食品。。
15. 凤凰鸣高冈，贻笑于鸡鹜：凤凰在高冈鸣叫，却被鸡鸭嘲笑。比喻志士的高洁行为不被世俗理解。鹜，鸭子。。
16. 得终岁寒心：能够始终保持像松柏那样岁寒不凋的节操。。
17. 尚愧庭前竹：与庭院前经冬不凋的翠竹相比，仍感到惭愧。竹亦为“岁寒三友”之一。。
18. 去去天台山：离开（尘世），前往天台山。去去，表示决绝。天台山，传说中仙人所居，代指隐居之地。。
19. 幽兰会当馥：幽兰必将散发芬芳。比喻高洁的品格终将彰显。馥，香气浓郁。。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文天祥晚年作品。文天祥一生历经宋末动荡，坚持抗元，后被俘囚禁，最终从容就义。此诗可能作于其被俘后囚禁期间，或是在抗元斗争经历挫折后的某个除夕。时值旧岁更迭、万家团聚之际，诗人身陷囹圄或处境艰难，回顾往昔，感慨时光流逝、世事纷扰，更加坚定了不随波逐流、坚守民族气节和崇高人格的决心。诗中流露出的疏懒愧怍之感，是对自身处境与理想之间落差的反思，而“岁寒心”、“庭前竹”、“幽兰”等意象的反复申说，则是其“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另一种诗意表达。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