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急滩上水船，进寸辄退尺。
老夫敢稳坐，解衣起佐刺。
凡我同舟人，有力俱不惜。
已济各相贺，可以正枕席。
反观顺流人，如电亦如射。
艰难与快意，等是时行役。
月落东方明，云收远山碧。
翩然两白鹭，过眼已无迹。
天地正尔宽，何苦自局蹐。
脱带且腰舟，歇我履一只。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江河 清新 游子 说理

译文

清晨驶向上游的乌石滩，逆着激流而上的船只，前进一寸就往往被冲退一尺。我这老头子怎敢稳稳坐着？解开衣服起身帮忙撑船。凡是与我同船的人，都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气。待到成功渡过险滩，大家互相庆贺，终于可以安心躺下休息了。回头看看那些顺流而下的人，快得像闪电，又像离弦的箭。逆水的艰难与顺水的快意，同样都是奔波旅途中的际遇。月亮在西边落下，东方天色渐明，云散开了，远处的山峦一片青碧。两只白鹭翩然飞过，转眼间就没了踪迹。天地本是如此宽广，何必自己把自己束缚得局促不安呢？我解下衣带，暂且把一只鞋子系在腰间（另一只歇着），就这样放松一下吧。

赏析

本诗以一次清晨渡过急滩的亲身经历为题材，通过生动的细节对比和最终的哲理升华，展现了诗人豁达的人生态度。艺术特色上：1. **叙事生动，对比鲜明**：开篇以“进寸辄退尺”极言逆水行舟之艰，又以“如电亦如射”描绘顺流之速，一难一易，形成强烈对比，为后文议论张本。2. **语言质朴，富有生活气息**：“老夫敢稳坐，解衣起佐刺”、“已济各相贺”等句，如实记录了船工与旅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场景，充满动感和人情味。3. **即景生情，哲理深邃**：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由叙事写景转入议论抒情。目睹“月落”、“云收”、“白鹭”无迹的广阔自然景象，诗人顿悟“天地正尔宽，何苦自局蹐”，将具体的行旅体验上升为普遍的人生感慨——人生旅途亦有顺逆，应如天地般开阔心胸，不必因一时困境而自我束缚。最后的“脱带且腰舟，歇我履一只”，以略带诙谐的洒脱动作收尾，形象地诠释了这种旷达与放松，余味悠长。全诗由实入虚，情理交融，体现了朱彝尊诗歌清新老健、善于从平凡事物中发掘深意的特点。

注释

乌石滩：地名，具体位置待考，应是水流湍急的险滩。。
进寸辄退尺：形容逆水行舟极其艰难，前进一寸，往往被激流冲退一尺。辄，就。。
老夫：诗人自称。。
佐刺：帮助撑船。刺，指用篙撑船。。
济：渡过，成功通过。。
正枕席：可以安稳地躺下休息。形容渡过险滩后放松的心情。。
顺流人：指顺流而下的船只和旅人。。
如电亦如射：形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像闪电和射出的箭一样。。
等是：同样是。。
时行役：因公务或谋生而奔波在旅途上。。
局蹐（jú jí）：形容畏缩不安，拘束的样子。语出《诗经·小雅·正月》：“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脱带且腰舟：解下衣带，暂且把（脱下的）鞋子系在腰间。腰，名词作动词用，系在腰间。舟，此处疑为“屦”（jù，鞋子）或类似物品的误记或代称，结合下句“歇我履一只”，应指鞋子。一说“腰舟”指古人渡水时将葫芦系在腰间作为浮具，此处或为幽默说法，指把鞋子当作“腰舟”。。
履：鞋。。

背景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著名学者、文学家，浙西词派开创者。他一生经历明清易代，早年曾参与抗清活动，后漂泊游幕，足迹遍及南北。康熙十八年（1679年）举博学鸿词科，授翰林院检讨，参与修撰《明史》。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看，应是他早年或中年时期奔波旅途所作。诗中“乌石滩”当是某处水流险急的河滩。清代文人游幕、赴任、访友，多依赖水路舟行，常遇险滩激流。这首诗正是截取了这样一段充满艰辛却又富于生活情趣与人生体悟的旅程片段，反映了古代士人行旅生活的真实一面，以及诗人在面对自然与人生困境时的达观心态。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