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雨江洗出揉蓝天，结璘下铺白玉筵。
尾箕斗牛珠一穿，连晖接影堕我前。
整襟危坐天地默，不知夜漏下几刻。
飞萤一点从外入，白露下湿桂子香。
蓝桥云英正卖浆，金盘荔枝龙眼双。
七言古诗 中秋 写景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奇崛 幽冷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游仙隐逸 瑰丽 秋景 铁崖体 飘逸

译文

雨后的江流仿佛洗净了天空，揉搓出一片湛蓝。明月（结璘）洒下清辉，为大地铺开了洁白的玉席。尾、箕、斗、牛诸星宿如珍珠串联，它们的光辉与月影连绵相接，一同坠落在我的眼前。我整理衣襟，端坐凝神，天地一片静默，浑然不知夜漏已滴下多少时刻。一点流萤从窗外飞入，带进秋夜的凉意；白露降下，沾湿的桂花香气愈发清冽芬芳。恍惚间，仿佛看到蓝桥的仙女云英正在售卖琼浆，而那月宫的金盘之上，正盛放着成双成对的荔枝与龙眼。

赏析

此诗是元代诗人杨维桢模仿李贺“长吉体”风格的典型之作，充分展现了奇崛瑰丽、想象超凡的艺术特色。全诗以八月十四夜月为背景，却不着眼于寻常的团圆或思乡，而是构建了一个光怪陆离、仙气缥缈的奇幻世界。开篇“雨江洗出揉蓝天”便以动感十足的“洗”、“揉”二字，赋予自然景象以强烈的主观创造色彩，奠定了全诗诡谲的基调。诗中意象密集而跳跃：从“白玉筵”、“珠一穿”的星月辉映，到“飞萤”、“白露”、“桂子香”的细微感知，再到“蓝桥云英”、“金盘荔枝”的仙家典故与物象，时空转换自如，虚实相生，将现实夜景与神话幻想无缝衔接。诗人“整襟危坐”于天地静默之中，这种庄重的仪式感与内心飞腾的想象形成张力，最终将读者引入一个既清冷幽寂又珍奇富丽的月宫仙境。杨维桢效法李贺，不仅在于字句的奇险，更在于继承了那种突破现实逻辑、以心象驾驭物象的创作精神，体现了元末诗坛求新求变、崇尚个性张扬的风气。

注释

效李长吉：模仿唐代诗人李贺（字长吉）的诗风。李贺诗风奇崛瑰丽，想象诡谲，人称“诗鬼”。。
雨江洗出揉蓝天：雨后的江水澄澈，仿佛洗出了一片被揉搓过的湛蓝天空。。
结璘：月亮的别称。。
白玉筵：比喻月光铺洒大地，如同洁白的玉席。。
尾箕斗牛：尾宿、箕宿、斗宿、牛宿，均为二十八星宿名称。此处泛指星空。。
珠一穿：形容星辰如珍珠般串联成线。。
连晖接影：星月的光辉与倒影连成一片。。
夜漏：古代计时工具，漏壶。。
白露下湿桂子香：秋夜的露水降下，沾湿了桂花，香气更加浓郁。。
蓝桥云英：典故出自唐代裴铏《传奇·裴航》。书生裴航在蓝桥驿遇仙女云英，后结为夫妇。此处借指月宫仙境或邂逅仙缘的遐想。。
卖浆：售卖饮品。。
金盘荔枝龙眼双：金盘上盛放着成对的荔枝和龙眼。此句极写月宫仙果的珍奇与美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代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杨维桢（1296—1370），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他是当时诗坛革新派的领袖，诗风雄奇恣肆，融汇李贺、卢仝的奇崛与李白、李商隐的瑰丽，开创了独具一格的“铁崖体”（亦称“铁体”），对元末明初诗风影响深远。杨维桢主张诗歌应抒写个人性情，反对模拟盛唐的肤廓之风。这首《八月十四夜对月效李长吉》正是他学习并化用中唐“诗鬼”李贺风格的实践。李贺诗歌以想象诡奇、辞采瑰丽、意境幽冷著称，杨维桢深得其神髓，常在诗中营造光怪陆离的意象世界。此诗写于中秋前夕（八月十四），诗人对月兴怀，并非抒发传统的秋思，而是借李贺式的奇幻笔法，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月宫仙境，展现了其不羁的想象力和独特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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