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绕郭寻好山，直北得睹径。
一重复一掩，间度略彴峻。
溪声出左方，环玦步相应。
万木俨扶持，四山拥清润。
高疑星可摘，况乃斗之分。
诸公恨到晚，六月宜问信。
颇闻开山老，说法起众病。
坐受于菟降，了不怀寸刃。
山僧诧神通，辩口纷若磬。
我岂必胜哉，渠自有佛性。
五言古诗 僧道 写景 夏景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环绕城郭寻觅秀美的山峦，一直向北得以望见通往径山的小路。山岭一层叠着一层，相互掩映，其间渡过陡峭的独木小桥。溪流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我沿着如环玦般曲折的溪岸行走，脚步声与之相应和。万千树木庄严地簇拥着山路，四周的山峦环抱着清幽湿润的景致。山势如此高峻，让人怀疑可以摘取星辰，更何况这里高得仿佛对应着北斗星的分野。同游的诸位友人都遗憾来得太晚，要知道这六月的清凉最宜探访。颇曾听闻当年开山建寺的老禅师，讲说佛法能治愈众生的烦恼病痛。他安然接受猛虎的驯服归降，自身完全不携带任何兵器。山中的僧人们夸耀着这种神通，辩论的口才如击磬般滔滔不绝。我（一介凡人）哪里就一定能胜过那猛虎呢？它（老虎）自身本就具备觉悟的佛性啊。

赏析

本诗是一首纪游与说理相结合的山水禅理诗。全诗可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着力描绘前往径山白虎寺途中的幽深清峻山景。诗人运用移步换景的手法，从“绕郭寻山”到“直北睹径”，再写“重掩”山形、“峻彴”小桥、“溪声”琮琮、“万木扶持”、“四山清润”，最后以“高疑星摘”的夸张想象极言山势之高，画面由远及近，由宏观至细微，层次分明，生动再现了径山幽深、清凉、高峻的自然风貌，为后半部分的禅理感悟铺设了清寂超脱的环境氛围。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由景及事，由事入理。先写同行者的感慨，引出对寺院“开山老”（祖师）驯虎传说的追述。“说法起众病”点明佛法度人的宗旨，“坐受于菟降，了不怀寸刃”则以对比鲜明的细节，塑造了一位以慈悲和智慧而非武力降伏猛兽的高僧形象，充满传奇色彩。随后，诗人笔调微转，对山僧“诧神通”、“纷若磬”的辩才并未完全认同，而是通过“我岂必胜哉”的自问，引出全诗的点睛之笔——“渠自有佛性”。此句化用佛教“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根本思想，将外在的“神通”传说，内化为对众生平等、本性觉悟的深刻体认。老虎的驯服，并非单纯依靠外力神通，更是其内在佛性被唤醒的结果。这一见解跳出了对神异事迹的表面赞叹，达到了更高的哲学思辨层次，使诗歌从一般的山水游记或佛教赞歌，升华为一首富有禅机理趣的哲理诗。 艺术上，诗歌语言简练而意象生动，写景如在目前，说理透彻精警，情景理交融无间，体现了宋代以后文人诗融禅入诗、以理趣见长的特点。

注释

径山：山名，位于今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以佛教名刹径山寺闻名。。
白虎寺：径山上的古寺，具体位置与历史沿革待考。。
绕郭：环绕城郭。郭，外城。。
直北：一直向北。。
一重复一掩：形容山峦重重叠叠，相互遮掩。。
间度：间隔着渡过。。
略彴（zhuó）：小木桥，独木桥。。
峻：高而陡峭。。
溪声出左方：溪流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环玦（jué）：环形有缺口的玉器，此处形容溪流环绕曲折，如玉玦之形。玦，古玉器名，环形，有缺口。。
步相应：脚步与溪声相应和。。
万木俨扶持：万千树木庄严地簇拥着（山路或寺庙）。俨，庄严整齐的样子。扶持，簇拥，支撑。。
四山拥清润：四周的山峦环抱着清幽湿润的景致。。
高疑星可摘：山势高峻，让人怀疑可以摘到星星。。
况乃斗之分：更何况这里（高得）像是北斗星分野（所对应）的地方。斗之分，古人将天上星宿与地上区域对应，称为“分野”。斗，指北斗星。。
诸公恨到晚：同游的诸位友人遗憾来得太晚。。
六月宜问信：六月（盛夏）本应是探访（此处清凉）的好时节。问信，探访，问候。。
开山老：指最初在此山创建寺庙的高僧。开山，佛教指在某地首创寺院。。
说法起众病：讲说佛法，治愈众人的（烦恼）疾病。。
坐受于菟（wū tú）降：安然接受老虎的驯服归降。于菟，古代楚地方言对老虎的称呼。。
了不怀寸刃：完全不携带任何兵器。了，完全。寸刃，短小的兵器。。
诧神通：夸耀（高僧的）神通法力。诧，夸耀。。
辩口纷若磬：辩论的口才如击磬般滔滔不绝。磬，古代石制打击乐器，声音清越，此处形容言辞滔滔不绝。。
我岂必胜哉：我（作为凡人）哪里一定能胜过（它，指虎）呢？。
渠自有佛性：它（指虎）自身本具佛性。渠，他，它，指老虎。佛性，佛教指众生皆具的成佛本性。。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及风格推断，应为宋代或以后文人游览佛教名山径山所作。径山位于浙江杭州，自唐代法钦禅师开山以来，便是江南重要的佛教圣地，尤其在南宋时期，径山寺作为“五山十刹”之首，禅风鼎盛，高僧辈出，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官宦士子前来游览、参禅。诗中提及的“白虎寺”可能是径山范围内的一处子院或古迹，其“开山老驯虎”的传说，是佛教高僧以德行感化猛兽的常见故事母题，旨在宣扬佛法的慈悲与威力。此类传说在各地山寺志中屡见不鲜，成为寺院文化的一部分。诗人游览至此，听闻此传说，有感而发，并非单纯记录逸闻，而是借此阐发对佛性平等的思考。诗歌反映了宋代以降，士大夫阶层与佛教禅宗关系密切，喜好游历禅林、以诗文表达禅理感悟的文化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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