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钻破故纸我拙计，该贯众史子得意。
签排百部象齿悬，陟釐万张蝇头字。
分甘遂如百两金，作苦耽成五车记。
地锦天花出妙机，琼田水英生爽气。
诗成欲度甫白前，冠弹请继王阳起。
天门冬夏鸢尾翔，香芸台阁龙骨蜕。
任真朱子老无用，得时罗君政如此。
今宵月白及风清，想君不作呼卢会。
泉石膏肓肯过予，饮量定能加五倍。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江西诗派 酬赠 风趣

译文

（我）钻研故纸堆是我的笨拙办法，（你）博通众史才是你的得意之处。书架上排列着百部典籍，象牙书签高悬，万张陟釐纸上写满蝇头小楷。分享知识如分得百两黄金般甘美，辛苦著述终成五车巨作。地锦与天花展现出奇妙的机巧，琼田与水英生出清爽的气息。诗篇写成想要超越杜甫李白，弹冠相庆请继王阳之后而起。天门冬夏之际鸢尾花飞翔，香芸生于台阁，龙骨已然蜕变。听任自然的朱子年老而无用，恰逢其时的罗君正是如此（得志）。今夜月白风清，料想你不会去参加喧闹的赌局。你那酷爱泉石的癖好，可肯来拜访我？你的酒量定能比平时增加五倍。

赏析

此诗是黄庭坚典型的“以学问为诗”、“点铁成金”之作，充分体现了江西诗派的创作特色。全诗以“论药名”为线索，实则是一首寄赠友人的酬唱诗，巧妙地将大量中药名（如故纸、甘遂、地锦、天花、水英、天门冬、鸢尾、香芸、龙骨）嵌入诗句，或直用，或谐音，或双关，手法高超，浑然天成，毫无生硬堆砌之感。诗歌前六句通过对比（“我拙计”与“子得意”）和夸张的意象（“百部象齿悬”、“万张蝇头字”、“百两金”、“五车记”），既赞美了友人罗子和的博学与勤勉，又暗含自谦与调侃。中间“地锦”四句转入对友人诗才与仕途的期许，用“甫白”、“王阳”等典故，典雅含蓄。“任真”两句点明二人不同境遇，一隐一显，情感复杂。结尾四句想象月夜情景，邀请友人共饮，以“泉石膏肓”呼应“药名”主题，以“饮量加五倍”的夸张作结，风趣幽默，尽显朋友间的亲密与洒脱。全诗结构严谨，用典密集，语言奇崛，在游戏文字中蕴含深挚友情与人生感慨，是宋代文人诗艺化、学问化的典范。

注释

罗子和：黄庭坚友人，生平不详。。
药名诗：一种杂体诗，将中药名嵌入诗句中，或取其谐音，或直用其名。。
钻破故纸：双关。字面指钻研旧书纸，又指中药“故纸”（补骨脂）。。
该贯众史：博通众多史籍。“该”通“赅”。。
签排百部象齿悬：形容藏书丰富，书签（牙签）如象牙般悬挂。。
陟釐万张蝇头字：陟釐，纸名，又称苔纸。蝇头字，极小的字。。
分甘遂如百两金：分甘，分享甘美之物。甘遂，中药名，谐音“甘味遂意”。。
作苦耽成五车记：作苦，从事辛苦工作。耽，沉迷。五车记，形容读书著述极多。。
地锦天花：地锦，中药名，又称地锦草。天花，亦为中药，指天花粉。。
琼田水英：琼田，传说中种玉之田，此处或指洁净之地。水英，中药名，指水蓼。。
甫白：指杜甫和李白。。
冠弹请继王阳起：冠弹，弹冠，指准备出仕。王阳，汉代王吉，字子阳，与贡禹友善，有“王阳在位，贡公弹冠”之典。。
天门冬夏鸢尾翔：天门冬，中药名。鸢尾，中药名，亦为植物。翔，飞翔，形容鸢尾花形态。。
香芸台阁龙骨蜕：香芸，香草名，可避蠹。台阁，指尚书台，泛指高官。龙骨，中药名，指古代大型哺乳动物骨骼化石。蜕，蜕变。。
任真朱子老无用：任真，听任自然。朱子，或指朱姓友人，或泛指隐士。。
得时罗君政如此：得时，逢时。罗君，指罗子和。政，通“正”。。
呼卢会：古代一种赌博游戏，掷骰子时高声呼喊“卢”（为胜采），代指喧闹的聚会。。
泉石膏肓：形容酷爱山水泉石成癖，如病入膏肓。膏肓，人体部位名，药力难及。。
肯过予：肯来拜访我吗？。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苏轼并称“苏黄”。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此诗中的“任真朱子老无用”或为自况，反映其晚年贬谪闲居、听任自然的心境。而“得时罗君政如此”则是对友人罗子和正值仕途顺利的写照。宋代文人雅好药名诗、集句诗等杂体诗，以此展现才学与机趣，此诗正是这一风气的产物。诗中大量涉及藏书、读书、著述，也反映了宋代文化繁荣、士人崇尚学问的时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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