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伯龙营什一，抚掌鬼在侧。
燕公铸横财，地下万炉执。
贫富有物司，得失难智索。
我今竟日餐，或待门生设。
朝园斸菜根，暮火团松节。
黄奶坐上座，方兄行禁谒。
安能决馀波，可以润子箧。
俯视腰一围，何时解三篾。
荐福纵有碑，震雷即惊裂。
读我送穷文，还君乞米帖。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自况 自嘲

译文

刘伯龙经营着小本生意，穷鬼却拍着手在身旁窥伺。燕国公张说聚敛了横财，仿佛在地下还执掌着万千铸炉。贫富自有神明掌管，得失难以用智慧求取。我如今整日的餐饭，有时还要靠门生来备办。早晨去园中挖掘菜根，晚上烧着松节来取暖。把书籍奉为上宾，钱财却禁止来访。我哪能分出一丝余力，来润泽你的箱囊？低头看看这一围细腰，何时才能解开这三篾的束缚？就算有荐福碑那样的生财之道，雷霆也会立刻将它惊裂。你还是读读我写的《送穷文》吧，我只能把你的《乞米帖》原样奉还。

赏析

本诗是范成大以幽默自嘲的笔触，回应友人（或借张翰之名）诉说贫困的来信，实则是一幅生动的文人自况贫居图。艺术特色鲜明：其一，大量运用典故与对比。以“伯龙营什一”与“燕公铸横财”的古今贫富对比开篇，奠定全诗基调；中段“黄奶坐上座，方兄行禁谒”巧妙运用“黄妳”（书）与“方兄”（钱）的拟人化对仗，诙谐中透出心酸，极富机趣。其二，意象选取生活化而极具表现力。“斸菜根”、“团松节”、“腰一围”、“解三篾”等细节，将清贫的物质生活刻画得入木三分，画面感极强。其三，情感表达外谐内庄。通篇语言戏谑，如“抚掌鬼在侧”、“读我送穷文，还君乞米帖”，以自嘲和玩笑应对困窘，但深处却蕴含着对命运无常的感慨（“贫富有物司，得失难智索”）与知识分子安贫乐道、以书为伴的精神坚守。结尾用“荐福碑”典故，将个人困顿上升到命运弄人的普遍喟叹，余韵悠长。全诗将贫困主题写得妙趣横生而不流于哀苦，展现了诗人豁达的胸襟和深厚的文学功力。

注释

张翰惠书告窘：诗题。张翰，字季鹰，西晋文学家，以思念家乡莼羹鲈脍而辞官归隐闻名。此处是诗人借古人之名，实为友人（或虚构人物）来信诉说生活窘迫。告窘，告知处境困窘。。
伯龙营什一：伯龙，指南朝梁代大臣、文学家刘峻（字孝标），他曾注《世说新语》，家贫好学。营什一，指经营十分之一的微薄利润，即做小本生意。。
抚掌鬼在侧：抚掌，拍手。鬼在侧，指穷鬼在身边。此句形容即使努力经营，穷困依然如影随形。。
燕公铸横财：燕公，可能指唐代名将张说，封燕国公，以善理财著称。铸横财，指聚敛巨额财富。。
地下万炉执：想象燕公在地下仍掌管着万千炼炉铸造钱财，极言其财富之巨，与上文的“伯龙”形成贫富对比。。
贫富有物司：司，掌管。此句意为贫富自有掌管它的神明或命运（物）在主宰。。
得失难智索：索，求取。得失难以凭智慧求取，即非人力所能完全控制。。
或待门生设：设，安排、备办。有时要靠门生（学生）来安排饭食。。
朝园斸菜根：斸（zhú），掘、挖。早晨到园子里挖菜根。。
暮火团松节：晚上烧松节（松树结节，可作燃料）生火。。
黄奶坐上座：黄奶，即“黄妳”，古人对书籍的戏称（因书纸色黄，且能哺育精神如乳母）。此句意为把书籍当作上宾，整日与书为伴。。
方兄行禁谒：方兄，指钱（因铜钱外圆内方）。行禁谒，禁止它来拜见，即没钱。。
安能决馀波：馀波，原指江河的末流，此处喻指微薄的财力或帮助。。
可以润子箧：润，润泽、充实。箧（qiè），箱子。可以充实你的箱箧（即资助你）。。
俯视腰一围：看看自己瘦得只剩一围的腰。。
何时解三篾：篾（miè），薄竹片。三篾，形容极瘦，腰细得仿佛能被三根竹篾束住。何时能解开这“三篾”之围，即何时能摆脱贫困。。
荐福纵有碑：荐福碑，典故。宋代传说，范仲淹镇守鄱阳时，有书生献诗甚工，但时运不济。荐福寺有欧阳询所书碑文，拓本值千钱。范欲为书生拓千本售之，不料碑当晚被雷击碎。后以“荐福碑”喻命运多舛，求财无门。。
震雷即惊裂：指荐福碑被雷震裂的典故。。
读我送穷文：送穷文，模仿韩愈《送穷文》而作的文字，意为送走穷鬼。。
还君乞米帖：乞米帖，指颜真卿的《乞米帖》，是其向友人借米的书信。此句意为：你读读我写的“送穷文”（我也穷），我还是把你的“乞米帖”（求助信）还给你吧。。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范成大作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虽曾官至参知政事，但一生仕途亦有起伏，且晚年退居石湖，生活可能较为清简。这首诗很可能是他晚年闲居或某个不甚得意时期的作品。诗中借古人之名（张翰）行调侃之实，通过回应“告窘”书信，实则抒写自身同样面临的清贫生活与豁达心境。南宋时期，外有强敌压境，内部党争不断，许多文人官员的生活并不稳定。范成大此诗，既是对友人困窘的幽默回应，也是当时部分中下层官吏或退隐文人清苦生活的真实写照，反映了在特定历史环境下，文人阶层一种典型的生活状态与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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