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良夜天彻幕，林间月如筛。
解与竹传神，月娥真画师。
东坡元不死，鹤驾相追随。
习气未扫除，戏笔聊一麾。
调和水墨匀，幻出虬龙枝。
图成不挂壁，掷地容俯窥。
欲进复小却，尚虑鞋底泥。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淡雅 清新

译文

美好的夜晚，天空澄澈如幕，林间的月光透过枝叶，斑斑点点如同筛过。这月光最懂得为竹子传神写照，真是一位天然的画师。东坡居士的艺术精神本就不曾消亡，我愿驾着仙鹤追随他的风范。我这点舞文弄墨的习气还未清除，姑且也挥动画笔游戏一番。调匀了水墨，在纸上变幻出盘曲如虬龙的竹枝。画作完成却不打算挂在墙上，扔在地上任人俯身细看。想要凑近观赏却又稍稍退却，心里还顾虑着鞋底的泥土会弄脏了它。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诚斋体”代表诗人杨万里的一首题画诗（或咏画诗），生动描绘了月下竹影的天然画意与诗人即兴戏墨的雅趣。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构思新颖，比喻奇巧**：开篇以“天彻幕”、“月如筛”写月夜之澄明与光影之斑驳，已见巧思。更将月光拟为“真画师”，赋予自然造化以主动的艺术创造力，想象超逸。 2. **虚实相生，意境交融**：前四句实写月下竹影之天然图画，中间引入东坡精神，将眼前景与心中仰慕的文艺传统相连，由实入虚。后六句转写自己戏笔作画，又将虚（艺术传承、创作冲动）化为实（具体的绘画动作与成果），虚实流转，拓展了诗意空间。 3. **语言活泼，富有谐趣**：杨万里诗风以活泼自然、幽默机智著称。诗中“习气未扫除，戏笔聊一麾”是自嘲亦是自得，“图成不挂壁，掷地容俯窥”则生动刻画出文人率性不拘、平等交流的姿态。结尾“欲进复小却，尚虑鞋底泥”，在雅事中插入生活化细节（怕弄脏），顿生亲切幽默之感，体现了“诚斋体”对日常生活诗意的捕捉。 4. **寄托深远**：诗中提及“东坡元不死”，不仅是对前代文豪的致敬，也表明了自己在艺术精神上对苏轼洒脱、求真一脉的承继。全诗通过对月夜画竹、戏笔挥毫的描写，表达了诗人对自然之美的敏锐感知、对艺术创作的热爱，以及超脱物役、追求精神自由的文人情怀。

注释

【良夜天彻幕】良夜：美好的夜晚。彻幕：形容天空澄澈，如同帷幕完全拉开，没有一丝云彩。。
【林间月如筛】月如筛：形容月光透过树林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光影斑驳，如同筛子筛过一般。。
【解与竹传神】解：懂得，理解。传神：生动地表现出对象的神韵。此句意为（月光）懂得如何为竹子传神写照。。
【月娥真画师】月娥：指月亮或月宫仙子，此处代指月光。画师：画家。。
【东坡元不死】东坡：指北宋文学家苏轼，号东坡居士。元：本来，原来。此句是诗人对苏轼艺术精神不朽的赞叹。。
【鹤驾相追随】鹤驾：传说中仙人的车驾。此处暗指追随苏轼高洁超逸的艺术境界与人格风范。。
【习气未扫除】习气：这里指文人舞文弄墨、爱好书画的积习。扫除：清除。。
【戏笔聊一麾】戏笔：随意挥笔，游戏笔墨。麾：通“挥”，挥动。聊一麾：姑且挥笔一画。。
【调和水墨匀】调和：调配。水墨：中国画的一种表现形式。匀：均匀。。
【幻出虬龙枝】幻出：变幻出，画出。虬龙：传说中有角的小龙，常用来形容盘曲有力的树枝。虬龙枝：形容竹枝盘曲遒劲如龙。。
【图成不挂壁】图成：画作完成。不挂壁：不挂在墙壁上。。
【掷地容俯窥】掷地：扔在地上。容俯窥：允许（人）俯身仔细观看。。
【欲进复小却】欲进：想要上前。复小却：却又稍微退后。。
【尚虑鞋底泥】尚虑：还在担心。鞋底泥：鞋底沾的泥土（弄脏了地面或画作）。。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杨万里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创立了独具特色的“诚斋体”。其诗多从自然景物和日常生活取材，语言浅近明白，清新活泼，富有幽默感。杨万里对苏轼十分推崇，诗中常可见其影响。这首诗很可能是在某个月夜，诗人于西园（可能是其住所或某处园林）见竹影婆娑，心有所感，联想到绘画艺术，于是戏笔作画并题诗其上。诗中“西园”可能指具体的园林，也可能是文人雅集之地的泛称。作品体现了南宋文人注重生活情趣、在平凡中发掘诗意的审美倾向，以及诗画一体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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