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端溪有石紫玉润，未遇良工失追琢。
眇哉池面劣容指，水至不能容一勺。
灊山道人请归治，要使墨池少开拓。
每烦健步远来徵，事必不然空臆度。
子如不忘一块顽，予亦敢负千金诺。
会令合浦看还珠，岂忍荆山长抱璞。
一毫不敢我非有，万顷难量子宜学。
闻道年来好说禅，初机最忌多贪著。
认为己有已大谬，久假不归非爽约。
均之在此犹在彼，弟兄四海何曾各。
笑倾万斛付江流，所有尽空心境廓。
请对使者一斧碎，与公少解贪痴缚。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幽默 文人 旷达 江南 真挚 说理

译文

端溪产的石头如紫玉般温润，可惜未遇良工而未能精细雕琢。那砚池小得可怜，勉强容下一指，水来了连一勺都盛不下。我这潜山道人请求带回去整治，想让这墨池稍稍开阔些。每每劳烦你派使者远道来催讨，这实在是没必要的空自猜疑。你若不忘记那一块顽石，我也不敢辜负千金的诺言。定会让你看到合浦珠还，怎忍心让荆山美玉长久埋没？一丝一毫不敢据为己有，万顷胸怀难以度量，你应学学这气度。听说你近年来喜好谈禅，初学禅机最忌讳贪恋执着。认为东西已归自己所有是大错，长期借用不还也不算失信违约。东西放在我这里和放在你那里是一样的，兄弟之情遍及四海，何曾有过分隔？我笑着将万斛烦恼倾入江流，心中所有挂碍尽空，心境顿时开阔。请对使者用斧头将它砸碎吧，好为你我稍稍解脱贪欲与痴迷的束缚。

赏析

此诗是朱熹以幽默诙谐的笔调，回应友人对一方端砚的催讨，展现了宋代文人间的雅趣与深厚的理学修养。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叙事与说理结合**：诗题即是一段完整趣事，诗中先叙砚台瑕疵与代为修缮之由，后转入对友人猜疑的劝解，层层递进，寓庄于谐。 2. **巧用典故，深化意蕴**：“合浦还珠”承诺必还，“荆山抱璞”怜惜宝物，既表明心迹，又抬高物主与宝物身份，措辞巧妙得体。 3. **融入禅理，境界升华**：后半部分由具体物件之争，引入禅宗“破执”思想。“认为己有已大谬”、“所有尽空心境廓”等句，将日常琐事提升至破除我执、心境开阔的哲学高度，体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大家融汇佛理的思想特点。 4. **语言幽默，情感真挚**：“笑倾万斛付江流”、“请对使者一斧碎”等句，以夸张、洒脱的口吻化解尴尬，既安抚了友人，又表明了自身坦荡无私的胸怀，充满机智与温情。 整首诗不仅是一封巧妙的“解嘲书”，更是一篇充满生活智慧与理学思辨的小品，展现了宋代文人高雅的生活情趣与深邃的精神世界。

注释

方提干：指方士繇，字伯谟，号远庵，朱熹友人，曾任提干（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
端石：指端溪石，产于广东端州（今肇庆），是制作砚台的上等石材。。
紫玉润：形容端溪石色泽如紫玉，质地温润。。
追琢：雕琢，加工。。
眇哉：微小。眇，通“渺”。。
劣容指：勉强能容下一根手指，形容砚池极小。。
灊山道人：朱熹自称。灊山，即潜山，在今安徽潜山，朱熹曾在此讲学。。
健步：指送信或办事的使者。。
徵：同“征”，索取。。
臆度：主观猜测。。
合浦还珠：典故，出自《后汉书·孟尝传》，比喻物归原主。。
荆山抱璞：典故，指楚人卞和抱璞玉于荆山，比喻怀才不遇或宝物未被赏识。。
一毫不敢我非有：意为不敢占有一丝一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万顷难量子宜学：意为心胸应如万顷波涛般难以测量，你应该学习这种胸怀。。
初机：初学禅机。。
贪著：贪恋执着。。
久假不归：长期借用而不归还。。
爽约：失约。。
均之在此犹在彼：意为东西放在我这里和放在你那里是一样的。。
弟兄四海何曾各：意为兄弟之情遍及四海，不曾分离。。
万斛：形容极多。斛，古代容量单位。。
心境廓：心境开阔。。
贪痴缚：贪欲和痴迷的束缚。。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方士繇（方提干）是朱熹的挚友兼门人，二人交往密切，常有诗文唱和。朱熹借走方士繇一方池狭的端砚，答应请匠人拓宽，却久未归还，方士繇便写信催讨。朱熹遂作此诗以解嘲并回应。此事反映了宋代文人雅士对文房用具的珍爱，以及他们之间以诗文往来处理日常琐事的雅致方式。朱熹作为理学集大成者，其诗作常蕴含哲理，此诗正是其将日常生活体验与理学、禅学思考相结合的典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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