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囚山无他谋，治生出下策。
载之百漏船，吹以无孔笛。
一饱久定矣，誓不为欣戚。
家山天一方，何地休行役。
天其调伏予，中岁遭远谪。
养成一牯牛，露地见纯白。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岭南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自励 说理 贬官

译文

困守在这山野贬所，别无他法可想，谋生的手段也只能算是下策。我的境遇就像驾驶着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又像吹奏着一支没有孔洞的笛子般荒诞徒劳。只要能长久地求得一餐温饱，我便已心安，发誓不再为外物的得失而欢喜或悲戚。故乡远在天的一方，究竟哪里才能让我停止这漂泊的行程？大概是上天要调理驯服我的心性吧，让我在中年遭遇这远谪的磨难。但愿能借此修炼，养成如公牛般坚韧的体魄，最终在清净之地，照见自己纯白无染的本心。

赏析

本诗是朱翌读杜甫诗句有感，并步友人王安中之韵而作的组诗末篇。全诗以自嘲与超脱的笔调，抒写贬谪生涯的困顿与心境的转变。艺术特色鲜明：首联以“囚山”、“下策”直言处境之困与谋生之艰，奠定沉郁基调。颔联“百漏船”与“无孔笛”两个比喻奇崛而贴切，将流放生活的危险性与荒诞感具象化，极具张力。颈联笔锋一转，表达“知足”之念，试图超脱于世俗的“欣戚”之上，展现了士人在逆境中的心理调适。尾联借用禅宗意象，将远谪的苦难视为上天“调伏”心性的过程，最终指向“露地见纯白”的精神升华，使全诗从现实的苦闷跃入哲理的澄明，完成了从“困于物”到“游于心”的境界提升。诗歌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刻，在自省中透出坚韧，在困厄中寻求超越，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注释

十月旦：十月初一。。
子美：唐代诗人杜甫的字。。
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策：此为杜甫诗句的节引，原句意境苍凉。。
初寮：指宋代文人王安中，号初寮。。
次其韵：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
囚山：比喻被山水或环境所困，不得自由。此处指困居贬所。。
治生：谋生。。
下策：不好的计策。。
百漏船：到处漏水的船，比喻处境极其艰难、危险。。
无孔笛：没有孔的笛子，无法吹响。比喻所做之事徒劳无功，或处境荒谬。。
一饱久定矣：能吃饱饭就长久地感到安定了。。
欣戚：喜悦与忧愁。。
家山：故乡。。
行役：因公务或服役而在外跋涉。此处泛指漂泊流离。。
调伏：佛教用语，调理制伏心性。此处有上天磨练、考验之意。。
中岁：中年。。
远谪：被贬谪到遥远的地方。。
牯牛：公牛。。
露地见纯白：佛教禅宗公案用语。“露地”指门外露天之地，比喻清净无染的境界；“纯白”指纯真无瑕的本心。此处指经过磨练，心性变得澄明纯净。。

背景

朱翌（1097—1167），字新仲，号潜山居士、省事老人，舒州（今安徽潜山）人。北宋末南宋初诗人。宋徽宗政和八年（1118年）进士。南宋初年，因触怒权臣秦桧，于绍兴年间被贬谪至韶州（今广东韶关）安置，居留长达十九年。此诗应作于其贬谪岭南期间。诗题表明，作者在十月初一阅读杜甫（子美）那些描写漂泊瘴疠之地、衰老思归的诗句时，联想到自身相似的境遇，同时回忆起友人王安中（初寮）曾就此主题写过十首诗，于是依循其诗韵脚，创作了这组和诗，本首为第十首。诗歌深刻反映了南宋初期党争背景下，正直士大夫遭受政治打击后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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