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中夜念凉天，搔首坐待旦。
北风鸣屋角，此怀忽凄断。
儿曹计伏腊，极力供井爨。
忆昔冬来南，骨肉遣星散。
念兹岂人为，稍定理丝乱。
呻吟裘氏地，皆是儒与缓。
往语执金刚，勉力守门闬。
倒囊留一钱，且免用鞭算。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叙事 夜色 岭南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贬官

译文

夜半时分感念秋凉天气，搔着头皮坐着等待天明。北风在屋角呼啸悲鸣，我这满怀愁绪忽然凄然欲断。儿女们算计着如何度过年节，竭力操持着汲水做饭的家务。回忆起当初冬天来到南方，骨肉至亲却已离散四方。细想这境遇岂是人力所能为？只能稍稍整理这纷乱如丝的愁肠。在这令人愁苦的境地中呻吟，周遭都是儒生和医生（亦无法解我忧）。前去告诉那执金刚的护法神吧，请他勉力守护好我的家门。倒空口袋也只能留下一文钱，姑且可免遭债主挥鞭算账的催逼。

赏析

本诗是朱翌读杜甫诗句有感，并步王安中（初寮）诗韵而作的组诗之一。诗歌以寒夜不寐起笔，通过“中夜”、“坐待旦”、“北风鸣屋角”等意象，营造出孤寂凄凉的氛围，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诗人由自身衰老漂泊的现状，联想到家人的离散与生活的艰辛，“儿曹计伏腊”、“骨肉遣星散”句，平实中见深痛，展现了战乱或离乱时代普通家庭的普遍困境。诗中“念兹岂人为”一句，透露出对命运无常的无奈与感慨。结尾处“倒囊留一钱，且免用鞭算”，以近乎白描的笔法，刻画出贫寒交迫、债主临门的窘境，极具现实感染力。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继承了杜甫诗歌关注现实、沉郁顿挫的风格，是南宋初期士人漂泊流离、生活困顿的真实写照。

注释

十月旦：十月初一。。
子美：杜甫，字子美。。
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策：出自杜甫诗《十月一日》中句。瘴疠，指南方湿热地区流行的恶性疟疾等传染病。羸老，瘦弱衰老。散策，拄杖散步。。
初寮：王安中，字履道，号初寮，北宋末文人。。
次其韵：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
中夜：半夜。。
伏腊：古代两种祭祀的名称，伏在夏季，腊在冬季，合称伏腊，亦泛指节日。此处指日常生计所需。。
井爨：汲水和烧火做饭，泛指家务。。
星散：像星星一样分散，形容家人离散。。
理丝乱：整理纷乱的丝线，比喻梳理愁绪。。
呻吟裘氏地：用《列子·仲尼》典故，郑国大夫子产之兄公孙朝好酒，弟公孙穆好色，子产愁苦，请教邓析。邓析引“鲁之君子”语，说治身与治国一样难。后子产用邓析之言说其兄，其兄答曰：“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乱，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暂行于一国，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于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子产茫然无以应之。此处“裘氏地”或指郑国（子产封邑在郑国裘氏），代指令人愁苦烦闷的境地。呻吟，因痛苦而发出声音。。
儒与缓：儒生和名叫缓的医生。缓，春秋时秦国名医，曾为晋景公治病。此处泛指读书人和医生。。
执金刚：佛教护法神金刚力士，手持金刚杵，守护佛法。此处或指守护家门的意象。。
门闬：门闩，引申为门户、家门。闬，里巷的门。。
倒囊留一钱：倒出口袋，仅留一枚钱。形容极其贫困。。
鞭算：用鞭子催逼算账，指债主催债。。

背景

朱翌（1097—1167），字新仲，号潜山居士、省事老人，舒州（今安徽潜山）人。北宋末南宋初诗人。徽宗政和八年（1118年）进士。南渡后，历任秘书少监、中书舍人等职。因触怒秦桧，被贬谪韶州（今广东韶关）安置，前后达十九年。秦桧死后才得以复官。此诗应作于其贬谪岭南期间。诗题中提及的杜甫原句“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策”，出自《十月一日》，描写了诗人漂泊西南的苦闷。王安中（初寮）在朱翌之前曾用杜甫此句意作诗十首。朱翌在贬所读杜诗有感，遂步王安中之韵，创作了这组和诗。本诗为第九首，深刻反映了作者晚年遭贬、身处瘴疠之地、骨肉分离、生活困苦的凄凉境遇和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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