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澹澹烟覆渚，呜呜角收声。
白毫万丈光，下注千山倾。
良夜三五时，玉楼十二城。
皇天老眼开，碧湛双瞳睛。
窥我读书窗，徘徊到天明。
风从树头来，挟我入太清。
飞萤转蒿丛，熠耀徒营营。
露气下庭宇，秀爽凌冠缨。
以兹无尽景，对此不平鸣。
不如使云遮，寂历忘吾情。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抒怀 夜色 婉约 幽怨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淡雅 清新 闺秀

译文

淡淡的烟雾笼罩着水中小洲，呜呜的号角声渐渐停息。月光如万丈白毫倾泻而下，仿佛注入了千山万壑。在这美好的十五之夜，楼阁宛如神仙居住的玉宇。苍天仿佛睁开了老眼，那碧蓝清澈的便是它的双瞳。月光窥探着我读书的窗棂，徘徊流连直到天明。风从树梢吹来，仿佛要带我飞升到九天之上。萤火虫在蒿草丛中飞舞，闪烁着微光徒然忙碌。夜露的寒气弥漫庭院，清朗之气侵袭着我的衣冠。面对这无尽的夜景，我却忍不住发出不平的感慨。不如让云彩遮住明月，在这寂静中忘却我的情怀。

赏析

本诗是朱淑真在一次文人雅集分韵赋诗活动中的作品，以“明”字为韵，紧扣月夜主题，展现了其细腻深婉又略带孤高的诗风。全诗以月光为线索，层层铺展：首联以“澹澹烟”、“呜呜角”营造出静谧而略带萧瑟的黄昏过渡到夜晚的意境。颔联“白毫万丈光”以佛典入诗，想象奇崛，将月光普照的磅礴气势写得极具张力。颈联“玉楼十二城”将人间楼阁仙境化，与“皇天老眼开”相呼应，赋予夜空以生命和神性。诗中“窥我读书窗”一句，将月光拟人化，既是写景，也暗含了诗人与明月为伴、孤寂自守的处境。后半部分由景入情，“风从树头来，挟我入太清”表达了超脱尘世的向往，而“飞萤转蒿丛，熠耀徒营营”则暗喻世人为名利奔忙的徒劳，与诗人的清高形成对比。结尾“不如使云遮，寂历忘吾情”在矛盾中收束，既想沉醉于美景，又因景生情、愁绪难平，最终宁愿让云遮月，以求内心的宁静，深刻体现了女诗人敏感多思、在理想与现实间徘徊的复杂心境。艺术上，诗歌意象清冷明澈，语言精炼含蓄，对仗工整而不失灵动，在写景中自然融入哲理思考与身世之感，是宋代女性诗词中意境深远的佳作。

注释

澹澹：水波荡漾的样子，此处形容月光如水般弥漫。。
渚：水中的小块陆地。。
呜呜：形容号角低沉的声音。。
角：古代军中乐器，用于报时或传达号令。。
白毫：佛经中谓如来眉间有白色毫毛，放光可照大千世界。此处喻指月光。。
良夜三五时：指农历十五月圆之夜。三五，即十五。。
玉楼十二城：传说中神仙居住的楼阁，此处形容月光下的楼台如仙境般美丽。。
碧湛：清澈碧蓝的样子。。
双瞳睛：指天上的星星，或喻指月亮。。
太清：天空，道家所谓三清之一，指最高天界。。
熠耀：萤火虫闪烁的光亮。。
营营：往来盘旋的样子，亦指为名利奔波。。
露气：夜露的寒气。。
秀爽：清秀爽朗之气。。
凌冠缨：侵袭到帽子和帽带。缨，系帽的带子。。
不平鸣：心中不平而发出的感慨。语出韩愈《送孟东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
寂历：寂静，冷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朱淑真参与文人分韵赋诗活动的产物。“分韵得明字”是古代文人雅集常见的创作方式，众人选定诗韵，各分一字，依所得字为韵作诗。朱淑真虽为女性，但才情出众，常与文人交流唱和。农历七月十四，临近中秋，月色已近圆满，容易引发诗人的遐思。朱淑真婚姻不幸，一生抑郁，其诗词多抒写个人孤寂情怀和对理想生活的向往。此诗在描绘空灵月色时，也透露出其内心深处的孤独与对世俗的疏离感，体现了其诗作一贯的“清新婉丽，蓄思含情”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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