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结刍续体祭中丞，鬼质何为苦见嗔。
千五百年如烈日，二十四州惟一人。
朝衣视坎趋前死，羽服行山即此身。
赖有区区张孝举，直言惊倒汉廷臣。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物 忠臣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颂赞

译文

用茅草扎成画像来祭奠您这位御史中丞，画像中您的形貌为何仿佛带着苦苦嗔怒的神情？时光流逝已过千五百年，您的忠烈气节却如烈日般光耀千古，普天之下，唯有您一人堪称楷模。您身着朝服，视死如归地走向刑场；您身着道袍，行走山间的风骨，正是这画像所呈现的精神。所幸还有我这微不足道的张孝举（自比），愿以直言进谏，像当年震惊汉廷群臣一样，继承您的不屈气节。

赏析

此诗是文天祥瞻仰颜真卿画像后所作，借咏史以明志，是南宋遗民诗中忠义精神的集中体现。艺术特色上：首联以祭祀画像起兴，“鬼质何为苦见嗔”一句设问巧妙，将画像的肃穆与颜真卿生前的刚烈气质相联系，为全诗定下崇敬悲壮的基调。颔联“千五百年如烈日，二十四州惟一人”运用夸张和对比，以“烈日”喻其气节永恒光辉，以“惟一人”极言其忠贞无双，对仗工整，气势磅礴。颈联“朝衣视坎趋前死，羽服行山即此身”选取颜真卿就义与修道的两个典型场景，一死一生，一动一静，生动勾勒出其忠臣与高士的双重形象，并巧妙点明“画像”主题。尾联以东汉直臣张纲自况，将历史与现实勾连，表达了继承先贤遗志、誓死报国的决心。全诗语言凝练沉郁，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真挚炽烈，在歌颂颜真卿的同时，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文天祥本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崇高气节，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与历史厚重感。

注释

颜鲁公：即颜真卿（709年－785年），字清臣，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名臣、著名书法家。封鲁郡公，世称“颜鲁公”。。
结刍续体：用茅草扎成人形，作为祭祀的偶像。刍，草。此处指画像。。
祭中丞：祭祀颜真卿。颜真卿曾任御史中丞。。
鬼质：指画像中颜真卿的形貌。质，形体。。
见嗔：被（鬼神）责怪、嗔怒。嗔，生气。。
千五百年：从颜真卿就义的唐德宗兴元元年（784年）到文天祥写作此诗的南宋末年，约五百年。此处“千五百年”是夸张说法，极言时间久远。。
二十四州：泛指唐朝的疆域或天下。。
惟一人：独一无二的人，指颜真卿的忠烈气节冠绝天下。。
朝衣视坎趋前死：穿着朝服，视死如归地走向死亡。坎，墓穴。此句指颜真卿被叛将李希烈缢杀时，从容就义。。
羽服行山即此身：穿着道士的羽衣在山中行走，就是这（画像中的）身躯。羽服，道士的服装。颜真卿晚年信道，常着道服。此句将画像中的形象与颜真卿生前的风骨气节联系起来。。
赖有：幸亏有。。
区区：小小的，谦辞。。
张孝举：东汉名臣张纲，字文纪。汉顺帝时，曾埋车轮于洛阳都亭，直言“豺狼当道，安问狐狸”，上书弹劾权倾朝野的外戚梁冀。此处文天祥以张孝举自比。。
直言惊倒汉廷臣：张纲的直言震惊了汉廷的群臣。此处借古喻今，表达自己也要像张纲、颜真卿一样，以直言进谏、忠贞不屈的精神面对国难。。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末年，具体时间可能在文天祥被俘北上或囚禁期间。当时南宋政权风雨飘摇，文天祥身负国仇家恨，自身亦处于生死考验之中。颜真卿是唐代著名的忠烈之臣，在平定“安史之乱”中功勋卓著，晚年因直谏被叛将李希烈缢杀，其忠贞气节与书法艺术均为后世景仰。文天祥面对颜真卿画像，感怀其事迹，联想到自身处境与国家命运，遂作此诗。诗中不仅表达了对前代忠臣的无限敬仰，更是以颜真卿为楷模，抒发了自己坚贞不屈、以身许国的壮志豪情，是诗人内心忠义精神的外化与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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