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五年四转入曹溪，飞盖干霄日为低。
人定忽闻钟不嗄，饮香休问水流西。
桄榔子熟旒珠重，豆蔻丛深扇羽齐。
郁郁苍苍千嶂里，犯寒犹著一蝉嘶。
七言律诗 写景 古迹 含蓄 山峰 山水田园 岭南 抒情 文人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秋景 说理 隐士

译文

五年间这是我第四次转入曹溪（南华寺）地界，寺周古木参天，高高的树冠直冲云霄，连太阳都仿佛变低了。夜深人静时，忽然听到寺钟响起，声音清越悠长毫不嘶哑；品味着这里的清幽气息，不必去追问为何流水不向西（这样的禅理）。桄榔树的果实已经成熟，累累下垂如同帝王冠冕上的玉串般沉重；豆蔻丛生，枝叶茂密，像整齐排列的羽扇。在这苍翠葱茏的千山万壑之中，冒着深秋的寒气，竟然还有一只蝉在奋力嘶鸣。

赏析

本诗为明代心学大家陈献章游历南华禅寺所作，将写景、叙事与悟理融为一体，意境深远。首联以“五年四转”开篇，凸显对禅宗祖庭的向往之切与游历之频，“飞盖干霄”的夸张笔法，既写出古寺环境的幽深古木参天，也暗喻佛法崇高。颔联巧妙切入禅境，“人定闻钟”以动衬静，钟声“不嗄”象征佛法清音永驻；“饮香休问水流西”则直接化用禅宗公案，表达不必执着外相、直指本心的悟道体验，富含机锋。颈联转写寺周植物，“桄榔子熟”、“豆蔻丛深”描绘出南国深秋特有的丰饶与生机，用“旒珠重”、“扇羽齐”作比，工整典雅，充满画意。尾联以景结情，“郁郁苍苍”总括山色，“犯寒一蝉嘶”是诗眼所在：在千山静寂、万物渐萧的寒秋，这一声蝉鸣显得格外孤清而倔强，既是对自然生命的礼赞，也寄托了诗人在清冷境遇中坚持心性修养、不随流俗的孤高志趣，与禅宗“明心见性”的精神暗合。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稳，于清幽的山水佛寺描写中，渗透着浓厚的哲学沉思与生命感怀。

注释

丙寅：指明宪宗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
南华：指南华寺，位于今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东南的曹溪之畔，是中国佛教禅宗六祖惠能弘扬“南宗禅法”的发源地，有“祖庭”之称。。
曹溪：此处指代南华寺。因寺前有曹溪，故常以曹溪代称南华寺。。
飞盖：高高的车盖，形容树木或建筑高耸入云。。
干霄：直冲云霄。干，触及。。
日为低：太阳都显得低了，极言其高。。
人定：夜深人静之时，指亥时（晚上9点到11点）。。
钟不嗄：钟声清越悠长，毫不嘶哑。嗄，声音嘶哑。。
饮香：指饮用寺中的泉水，或指沉浸在佛寺清幽的香气中。。
水流西：佛教典故。禅宗六祖惠能曾作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处“水流西”暗含禅机，意指不必执着于常理（水向东流），应体悟佛法真如本性。。
桄榔：一种常绿乔木，果实可食。。
旒珠：古代帝王礼帽前后悬垂的玉串。此处比喻桄榔果实成串，如旒珠般沉重下垂。。
豆蔻：植物名，多年生草本，此处可能指其丛生的形态。。
扇羽：形容豆蔻叶子如扇子或鸟羽般整齐排列。。
郁郁苍苍：草木苍翠茂盛的样子。。
千嶂：形容群山如屏障般重重叠叠。。
犯寒：冒着寒冷。。
著：同“着”，发出。。
蝉嘶：蝉鸣。。

背景

此诗作于明宪宗成化二年（丙寅年，1466年）十月。作者陈献章是明代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岭南学派的创始人，世称白沙先生。他继承陆九渊的心学思想，开创“江门学派”，主张“学贵自得”、“静坐养心”。南华寺作为禅宗六祖惠能的道场，是岭南重要的佛教圣地与文化象征。陈献章一生多次游历南华寺，与寺僧交往，探讨心性之学。此次游历正值深秋，诗人第四次到访，在参禅礼佛、领略山水之余，将自然景致与内心感悟相结合，创作了此诗。诗中不仅描绘了南华寺的幽深景色，更寄托了其心学思想与禅宗理念相融合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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