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皆有山镇兮,职方氏独先会稽。
射祥光于斗分兮,占星纪于天倪。
牵牛炳其初躔兮,届须女之七度。
少阳当其正位兮,为万物之洁齐。
南控引乎闽粤兮,北连亘乎钜海。
日出扶桑之东兮,风行浙河之西。
八山蜿其中蟠兮,罗千岩以为鄣。
三江汇而旁注兮,渺万壑以为溪。
洞天㟏岈以连云兮,俯九垠其如芥。
洪涛沸渭以拍天兮,轰三军之鼓鼙。
宅卧龙之岧峣兮,蠡城屹其环缭。
带平湖之浩㵿兮,云镜铸而天低。
辟陵门而四达兮,八风飒其递至。
飞翼楼而舞空兮,天门沈其可梯。
提封方数千里兮,运瓯吴于掌上。
七郡四十馀县兮,归中权之总提。
兹古今之大都会兮,为九牧之冠冕。
谅天地之设险兮,他郡宁得而攀跻。
客曰伟哉山川兮,信美矣其无慊。
然吾闻固国兮,不以山溪之险。
写景 古迹 吴越 咏史怀古 咏物 山峰 山水田园 文人 旷达 楚辞体 江河 湖海 说理 豪放 雄浑

译文

天下九州都有名山重镇啊,职方氏却独独先记载会稽。它放射祥瑞光芒对应斗宿分野啊,占星纪于天边之倪。牛宿闪耀在它运行的起点啊,正位于女宿七度的区域。少阳之气占据这正东方位啊,使万物生长得洁净整齐。南面控制牵引着闽粤之地啊,北面连绵横亘直到大海之滨。太阳从东方扶桑升起啊,风从浙河之西吹来。八座大山蜿蜒盘踞其中啊,罗列千岩万壑作为屏障。三条大江交汇并向旁流注啊,汇聚万条溪壑形成浩荡水系。洞天福地深邃幽远直连云霄啊,俯看九州大地如同草芥般渺小。洪涛汹涌澎湃拍击长天啊,轰鸣声如同三军擂动的战鼓。卧龙山巍峨高峻如龙盘踞啊,蠡城屹立四周将它环抱萦绕。鉴湖如带水面浩渺广阔啊,像云铸的明镜映得天幕低垂。开辟高大的城门四通八达啊,八面来风飒飒相继吹至。飞翼楼高耸入云仿佛在空中飞舞啊,天门高远似乎可以攀梯而上。疆域方圆数千里啊,运筹吴越之地如同在掌上观纹。七郡四十余县啊,都归这中枢之地总领提调。这里真是古今的大都会啊,堪称天下州郡的魁首冠冕。确实是天地设下的险要啊,其他郡邑怎能与之相比攀。宾客说道:壮丽啊这里的山川!确实美好得无可遗憾。然而我听说巩固国家啊,不能只依靠山川的险要。

注释

越问:孙因创作的组诗,仿屈原《天问》体例,以问答形式咏赞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的历史、地理、人物、风物。。
封疆:指疆域、疆界。。
职方氏:古代官名,掌管天下地图与四方职责。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南,亦为古郡名。。
斗分、星纪、天倪:均为星宿分野概念。古人将天上星宿与地上区域对应,会稽对应斗宿和牛宿的分野。。
牵牛、须女:星宿名,即牛宿和女宿。初躔:指星辰运行的轨迹起点。七度:古代天文学计量单位。。
少阳:东方,或指春天。正位:指会稽地处东方,对应春生之气。。
洁齐:洁净整齐,形容万物在春天萌发生长的状态。。
闽粤:福建、广东。钜海:大海,指东海。。
扶桑:神话中日出之地。浙河:钱塘江。。
八山:泛指越地众多山峦。蜿其中蟠:蜿蜒盘踞。鄣:屏障。。
三江:指钱塘江、浦阳江、曹娥江等。万壑:无数山谷。。
洞天:道教称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境。㟏岈:山深幽貌。九垠:九州大地。芥:小草,喻渺小。。
沸渭:水势汹涌翻腾貌。鼓鼙:战鼓。。
卧龙:指卧龙山,在绍兴城内。岧峣:山高峻貌。蠡城:指绍兴古城,传说范蠡所筑。环缭:环绕。。
平湖:指鉴湖。浩㵿:水势浩大广阔。云镜铸:形容湖面如云铸的镜子般平整光亮。。
陵门:陵墓之门,或指高大的城门。八风:八方之风。飒:风声。递至:相继吹来。。
飞翼楼:古楼名,在绍兴。舞空:形容楼高耸入云。天门:天宫之门。沈:深沉,高远。梯:攀登。。
提封:疆域,领土。运瓯吴于掌上:将吴越之地运筹于掌中,形容掌控自如。瓯指东瓯(温州一带),吴指吴地。。
七郡四十馀县:概指宋代两浙路的行政区划。中权:中枢,指绍兴府的重要地位。总提:总领,枢纽。。
九牧:九州之长,代指天下州郡。冠冕:首位,第一。。
谅:确实。设险:设置险要。攀跻:攀登比拟。。
客曰:假设的宾客之言。慊:遗憾,不足。。
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化用《孟子·公孙丑下》“固国不以山溪之险”,意指巩固国家不能仅靠山川险要,而在于施行仁政。。

赏析

《越问·封疆》是南宋孙因《越问》组诗中的第二篇,以宏大的视野和雄浑的笔力,铺陈描绘了越地(绍兴)壮丽险要的地理形胜。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结构宏大,层次分明**:诗作从天象分野写起,确定越地“星纪”之尊;继而从方位(南控北连)、四至(日出风行)勾勒其辽阔;再以“八山”“三江”细绘其山川屏障与水系网络;接着聚焦“洞天”“洪涛”的奇险与“卧龙”“平湖”的秀美;然后写到城池、楼阁的雄伟与交通的便利;最后总括其疆域之广、地位之重,并以客问收尾,引出更深思考。层层推进,气象万千。 2. **善用赋法,铺张扬厉**:继承了汉大赋及《天问》的铺陈手法,通过大量对偶、排比(如“南控引乎闽粤兮,北连亘乎钜海”)、夸张(如“渺万壑以为溪”“俯九垠其如芥”)和比喻(如“云镜铸”“轰三军之鼓鼙”),极尽渲染之能事,将越地山河的险固、壮美、富饶表现得淋漓尽致,充满浪漫主义色彩。 3. **卒章显志,立意升华**:在极力赞美“天地设险”之后,笔锋一转,借“客曰”引出《孟子》“固国不以山溪之险”的儒家治国理念。这并非否定前文的描绘,而是将诗歌的立意从单纯的地理赞美,提升到对国家治理根本(在于德政而非天险)的理性思考,使作品具有了思想深度和历史纵深感,体现了宋代文人“以议论为诗”的倾向和深沉的忧患意识。 4. **语言典丽,气势雄浑**:多用古奥词汇与天文地理典故,句式整齐而富于变化,长短交错,读来铿锵有力,充分展现了越地作为古越国都城、南宋陪都的王者之气与历史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