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之种宜稻兮,越土最其所宜。
糯种居其十六兮,又稻品之最奇。
自海上以漂来兮,伊仙公之遗育。
别黄籼与金钗兮,紫珠贯而累累。
酒人取以为酿兮,辨五齐以致用。
湑镜流之香洁兮,贮秘色之新瓮。
助知章之高兴兮,眼花眩乎水底。
侑谢傅之雅游兮,陶丹府而哦诗。
集群贤以觞咏兮,浮罚觥乎子敬。
指鸣蛙为鼓吹兮,畅独酌于稚圭。
斯越酒之酝藉兮,非宜城中山之比。
矧投醪之醇德兮,能使勇气百倍于熊罴。
客曰旨哉越酿兮,固越俗之所怡。
然自征榷之法行兮,安得薛戎而蠲之。
吴越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楚辞体 深沉 自豪 蕴藉 说理

译文

扬州的稻种适宜种植啊,越地的土壤对它最为相宜。糯稻的品种占了十分之六啊,又是稻米品类中最为珍奇的。它们从海上漂流而来啊,是仙人葛洪遗留下的培育。区分开黄籼米与金钗糯啊,还有那紫珠米颗粒饱满串串低垂。酿酒师取用它来酿造啊,辨别‘五齐’之法制成美酒。滤出那明镜般流淌的香醇洁净酒液啊,贮存在秘色瓷般的新瓮里。它能助长贺知章高昂的兴致啊,让他醉眼昏花仿佛眠于水底。它陪伴谢安公雅致的游宴啊,陶冶赤诚之心而吟咏诗篇。聚集众贤士饮酒赋诗啊,向王子敬那样的友人频频举杯罚酒。指着鸣叫的青蛙当作鼓乐吹奏啊,像孔稚圭那样独自畅饮意兴盎然。这越地酒是如此醇厚蕴藉啊,并非宜城、中山的酒所能比拟。何况那投醪劳军的醇厚德行啊,能使将士的勇气百倍胜过熊罴。客人赞叹道:这越酿真是甘美啊,本就是越地风俗所怡乐之物。然而自从酒类专卖征税的法令施行以来啊,怎能再找到薛戎那样的官员来免除这重税呢?

注释

越问:作者孙因创作的组诗,共十二篇,以问答体形式咏赞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的风土人情、历史物产。此为第七篇,专咏越地酿酒。。
扬州之种宜稻兮:扬州,古九州之一,包括今江浙一带。种,稻种。宜稻,适宜种植水稻。。
糯种居其十六兮:糯种,糯稻品种。居其十六,占(稻种)的十分之六。。
黄籼、金钗、紫珠:皆为当时越地优质稻米的品种名称。籼(xiān),籼稻。。
五齐:古代按酒的清浊和酿造时间长短,将酒分为“五齐”。此处泛指酿酒的不同工序或品类。。
湑(xǔ):滤过的酒,引申为清醇。镜流:形容酒液清澈如镜。。
秘色:原指越窑烧制的秘色瓷,色泽青绿莹润。此处形容酒瓮的精美,或借指酒色清透。。
知章:贺知章,唐代著名诗人,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人,性旷达,好饮酒。。
眼花眩乎水底:形容醉酒后眼目昏花,看水中倒影亦觉眩晕。化用杜甫《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诗意。。
谢傅:谢安,东晋名臣,卒赠太傅,曾隐居会稽(今绍兴)东山,常与友人雅游宴饮。。
陶丹府而哦诗:陶,陶冶,愉悦。丹府,赤诚之心,亦指心。哦诗,吟诗。。
浮罚觥乎子敬:浮,罚人饮酒。觥(gōng),古代酒器。子敬,王献之,字子敬,王羲之之子,东晋书法家,会稽人。此处泛指雅集时行酒令罚酒。。
指鸣蛙为鼓吹:将蛙鸣当作音乐来欣赏。鼓吹,古代仪仗队所奏的乐曲。典出《南齐书·孔稚珪传》,孔稚珪(字德璋,一作稚圭)不乐世务,门庭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
畅独酌于稚圭:畅,畅快。独酌,独自饮酒。稚圭,即孔稚珪。。
酝藉:同“蕴藉”,指酒味醇厚绵长,亦喻风度温雅含蓄。。
宜城中山:宜城,今湖北宜城,古代以产美酒闻名。中山,今河北定州一带,亦为古代名酒产地。。
投醪之醇德:醪(láo),浊酒,泛指酒。典出《吕氏春秋》,越王勾践伐吴时,有献醇酒者,勾践投之于河,与士卒同流而饮,军士感奋,勇气百倍。。
征榷(què)之法:指酒类专卖征税的制度。榷,专卖、征税。。
薛戎:唐代官员,曾任越州刺史,曾奏免越州酒税。蠲(juān):免除。。

赏析

《越问·越酿》是南宋孙因咏赞故乡风物的组诗中的一篇,专咏越地悠久的酿酒传统与酒文化。全诗以赋体铺陈,文辞典雅,用典精当,充满自豪之情。 艺术特色上,首先,诗人从原料入手,盛赞越地得天独厚的稻米资源,尤其是奇异珍贵的糯种,为美酒奠定了物质基础,体现了对乡土物产的深切了解与热爱。其次,诗中巧妙串联与越地相关的历史人物与典故:贺知章的狂放、谢安的雅致、王献之的雅集、孔稚圭的旷达,尤其是勾践“投醪劳师”的典故,将越酒与越地的人文精神、历史气节紧密相连,极大地提升了诗的文化内涵与精神品格。酒不仅是饮品,更是承载历史记忆与文化性格的媒介。 表现手法上,运用对比(“非宜城中山之比”)和衬托,突出越酒的独特与优越。结尾笔锋一转,借客人之口,从对往昔荣光的追忆转向对现实“征榷之法”的隐忧与感慨,表达了希望有贤明官员体恤民情、轻徭薄赋的愿望,使诗歌在咏物之余,平添了一份深沉的时代关切与现实主义色彩。全诗融咏物、怀古、抒情、议论于一炉,展现了南宋士人对地方文化传统的自觉梳理与深情咏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