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闻两臂重于天下不可废，知之不必子华子。
愚民气焚胸，一忿敢趋死。
以死视四肢，截臂如去指。
呜呼巴陵之民何以有此风，疾痛利害人所同。
甘心一臂捐粪壤，终身废卧闾阎中。
前年截臂渠得理，今年截臂吾亦尔。
村南截臂杀平人，村北炰咻还比拟。
虺虺民，虺虺民，用心若此非吾人。
有冤自可次第诉，毒人何必残其身。
闻者莫惊喧，此弊吾能言。
其初姑息吏，不与杜其源。
嗟哉恶俗伤仁厚，明明有冤宜勿受。
一奸不济百奸消，共致和平俾在宥。
乐府 农夫 劝诫 叙事 平民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新乐府 村庄 歌行体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荆楚 讽刺 说理

译文

我听说人的双臂比天下还重要，不能废弃，这个道理不必是子华子那样的智者才知道。愚昧的百姓怒气填胸，一时激愤就敢去寻死。用看待死亡的态度来看待四肢，截断手臂就像去掉一根手指。唉！巴陵的百姓怎么会有这样的风气？疼痛和利害关系是人人都相同的啊。他们甘愿将一条手臂抛弃如粪土，终身残废，卧病在里巷之中。前年有人截臂他觉得有道理，今年我截臂也效仿他。村南边截臂是为了杀害无辜平民，村北边还在喧嚷着互相攀比。愚昧的民众啊，愚昧的民众，存有这样的心思就不是我们（正常）的人了。有冤屈自然可以按顺序去申诉，何必用毒害他人的方式来残害自己的身体呢？听到的人不要惊讶喧哗，这种弊病我能说清缘由。最初是（那些）姑息纵容的官吏，没有去杜绝它的源头。可叹啊，这恶劣的习俗伤害了仁爱敦厚之风，明明有冤屈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承受。制止一个奸恶的行为（就能使）上百个奸恶消失，共同达到宽和太平的境界，使社会处于宽宥祥和之中。

赏析

《截臂行》是一首深刻反映社会问题的乐府风格叙事诗。诗歌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通过描述巴陵地区民间盛行的一种极端陋习——通过自残肢体（截臂）来泄愤或解决纠纷，尖锐地批判了民众的愚昧、法制的缺失与官吏的失职。 艺术特色上，诗歌语言质朴而充满力量，多用口语化和感叹句式（如“呜呼”、“嗟哉”），增强了议论的感染力和批判的力度。开篇以“两臂重于天下”的常理起兴，与后文民众轻率“截臂如去指”的行为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其荒谬。诗中“前年截臂渠得理，今年截臂吾亦尔”等句，揭示了这种恶俗的模仿性与传染性，笔触沉痛。结尾部分将矛头指向“姑息吏”，指出官吏的纵容是恶俗滋生的根源，并提出了“一奸不济百奸消”的治理主张，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现象描述，具备了社会批判与政治谏言的双重深度。全诗情感沉郁激昂，展现了作者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社会风化的强烈忧患意识。

注释

子华子：古代传说中的智者，或指战国时期思想家。此处意指不必像子华子那样的智者才知道这个道理。。
气焚胸：怒气填胸，形容极度愤怒。。
一忿敢趋死：因一时愤怒就敢于赴死。。
去指：如同去掉一根手指，形容轻视。。
巴陵：古地名，今湖南岳阳一带。。
粪壤：粪土，比喻毫无价值之物。。
闾阎：里巷的门，借指民间、平民居住的地方。。
渠：他。。
吾亦尔：我也这样（做）。。
平人：平民，无辜的人。。
炰咻（páo xiū）：喧嚷，叫嚣。。
虺虺（huǐ huǐ）：原指雷声，此处叠用，形容民众愚昧喧闹的状态。。
次第：依次，按顺序。。
姑息吏：执法宽容、息事宁人的官吏。。
杜其源：杜绝它的源头。。
俾（bǐ）：使。。
在宥（yòu）：宽恕，包容。语出《庄子·在宥》，此处指达到宽和的社会状态。。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应为古代文人针对某一特定地区社会陋习所作的讽喻诗。从诗中提及的“巴陵”（今湖南岳阳）来看，所反映的可能是唐宋或更早时期荆楚一带的民间风俗。古代某些地区或因文化闭塞、法制不彰，民间存在通过极端自残方式以示清白、泄愤或进行诅咒的陋习，史书与笔记中偶有记载。诗人听闻或目睹此类事件，深感震惊与痛心，遂以乐府歌行体创作此诗，旨在揭露弊病、批判愚昧、呼吁官府整饬风气，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教化目的。诗歌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关注社会底层，针砭时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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