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采石江头月正弦，捉月台边酒满船。
扰扰利名蚁慕膻，如公岂但酒独贤。
平生醉里诗三千，捲起长江作长笺。
悲哉人世隔天渊，一日乘风反自然。
死生在我我则天，欲死得死岂其冤。
欲罢长风大放颠，苍茫何处可拍骑鲸肩。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江河 茶陵诗派 豪放

译文

采石矶头，明月高悬，清辉如练；捉月台边，仿佛还停泊着载满美酒的船只。世间众人，为名利纷扰奔走，如同蚂蚁追逐腥膻。而像李白先生这样的人，又岂止是酒中的圣贤？他一生在醉意朦胧间，写下诗篇三千，气魄豪迈，仿佛能卷起万里长江，当作挥洒诗情的长卷。可悲啊，庸常的人世与他超凡的境界，犹如隔着天渊。他终于一日乘风而去，返归自然。生死由心，他便与天道合一；以自己向往的方式离世，这怎能说是冤屈？我本想停止追思，但长风浩荡，催人也要纵情狂放一番。然而天地苍茫，又能到哪里去，拍一拍那位骑鲸仙人的肩膀呢？

赏析

这是一首凭吊唐代诗人李白的七言古诗。作者李东阳亲临采石矶蛾眉亭，遥想李白在此醉酒捉月的传说，心潮澎湃，写下了这首充满浪漫想象与深沉感慨的诗篇。 艺术特色上，诗歌开篇以“月正弦”、“酒满船”的静谧画面起兴，迅速将读者带入李白传说发生的时空。紧接着，以“蚁慕膻”的犀利比喻，将世俗追名逐利与李白的超然脱俗进行强烈对比，凸显李白人格的高洁与伟大。诗中运用了极度夸张的想象，如“捲起长江作长笺”，以长江为纸，形象地展现了李白诗歌吞吐山河的磅礴气势和自由不羁的创作灵魂，这是对李白浪漫主义诗风最生动的诠释。 思想内涵上，诗人并未将李白的死视为悲剧，而是将其升华为一曲“乘风反自然”、“欲死得死”的生命凯歌。这体现了对李白“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道家哲学思想的深刻理解与认同。结尾“苍茫何处可拍骑鲸肩”，在无尽的追慕与怅惘中收束，余韵悠长，既表达了对前代诗仙的无限景仰，也流露出知音难再觅的孤独感。全诗情感充沛，想象奇崛，语言豪纵，很好地继承和发扬了李白式的浪漫主义精神。

注释

蛾眉亭：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采石矶（原名牛渚矶）上，始建于北宋，因远眺东西梁山（天门山）形似蛾眉而得名。。
采石：即采石矶，长江三大名矶之一，传说为唐代诗人李白醉酒捉月溺亡之处。。
捉月台：采石矶上传说李白醉酒后跳江捉月的石台。。
正弦：指月亮正当空，光线垂直照射，形容月色皎洁明亮。。
扰扰利名蚁慕膻：扰扰，纷乱的样子。蚁慕膻，像蚂蚁追逐腥膻一样。比喻世人追逐名利，如蚁附膻。。
如公岂但酒独贤：公，指李白。此句意为，像李白这样的人，难道仅仅是酒中的贤者吗？意指其才华与品格远超于此。。
平生醉里诗三千：化用杜甫“李白斗酒诗百篇”之意，形容李白在醉态中创作了大量诗篇。。
捲起长江作长笺：笺，纸张。此句以夸张的想象，说李白卷起长江水当作写诗的长卷纸，极言其诗情豪迈，气魄宏大。。
隔天渊：如隔天空和深渊，比喻差距极大，无法逾越。指凡俗世界与李白超然的精神境界相距甚远。。
反自然：返归自然，与道合一。指李白之死是乘风归去，回归自然本真。。
死生在我我则天：生死由我自己主宰，我便与天道合一。体现了李白豪放不羁、顺应自然的人生观。。
欲死得死岂其冤：想要这样（捉月）死去就得到了这样的死法，这难道是冤枉的吗？表达对李白浪漫结局的赞叹。。
欲罢长风大放颠：想要停下（追思），但长风浩荡，让人不禁要纵情狂放。放颠，放纵癫狂。。
拍骑鲸肩：拍打骑鲸之人的肩膀。骑鲸，指李白。传说李白死后骑鲸仙去。此处意为，苍茫天地间，到哪里再去寻找李白这样的仙人，与之并肩呢？。

背景

此诗为明代诗人、茶陵诗派领袖李东阳所作。李东阳（1447-1516），字宾之，号西涯，湖南茶陵人。他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是明代中期的文坛领袖。其诗作力主宗法杜甫，但亦不乏清新雄健之作。 采石矶（今属安徽马鞍山）因李白传说而成为重要的文学圣地。自唐以降，关于李白在采石矶醉酒跳江捉月、骑鲸仙去的传说广为流传，历代文人墨客至此多有题咏。蛾眉亭是北宋熙宁年间为观赏“天门烟浪”奇景而建，亦成为凭吊李白的重要场所。李东阳此诗，正是在游览此地时，触景生情，借李白之事抒写自己对超越世俗、追求精神自由的人生理想，同时也暗含了对当时官场与世风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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