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甘泉宫中烽火催，武库掣锁殷春雷。
山西都尉部千弩，意气欲压天山摧。
朔风惨惨随旗尾，角声满天日色死。
眼吞单于方发机，南风不竞羽倒飞。
血视空弮尚思战，边庭无竹可续箭。
断弦已作塞上尘，零落铜牙时一见。
土花蚀尽缪篆青，千年遗恨今未平。
雕鞍过尽不回首，落身几案依书檠。
藓苔暗淡生古色，中有少卿千斛力。
从汉至今无大黄，妇玩儿嬉固其职。
长平箭头豪士怜，赤壁折戟传青篇。
古来慷慨共如此，脱略形器求天全。
是机虽缺神凛然，想成风沙射雕天。
径欲匹马南山边，何必一臂三十絭。
中原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咏物抒怀 塞北 悲壮 慷慨 抒情 文人 歌行体 武将 沉郁 边关 风沙

译文

甘泉宫中烽火告急声声催，武库开锁声如春雷震耳欲聋。山西都尉部署上千强弩，意气风发欲将天山般的敌势压垮摧毁。北风凄惨随着军旗尾飘摇，号角声震天响，日色黯淡无光。目光似要吞噬单于正要扣动弩机，奈何气势不振如箭矢倒飞。眼中充血仍盯着空弓还想着战斗，边庭已无竹子可续制箭矢。弓弦早已断作塞上尘土，零落的铜制弩机偶尔得见。土锈蚀尽了青色的缪篆铭文，千年的遗恨至今未能平息。雕饰精美的马鞍过尽无人回首，它却委身于书桌灯架之间。苔藓暗淡生出古朴色泽，其中蕴藏着李少卿般的千钧之力。从汉朝至今再无大黄强弩，被妇人孩童玩耍本是它如今的职分。长平之战的箭头被豪士怜惜，赤壁的折戟在青史篇章流传。古往今来慷慨悲歌都是如此，超脱形骸器物追求精神的永恒完整。这弩机虽已残缺但神韵凛然，令人想起它在风沙中射落雕鹰的塞外天空。真想单人匹马直奔南山边塞，何必受那一条臂膀三十重束缚的拘牵。

赏析

《汉铜弩机歌》是一首借古物抒怀的咏史诗。诗人以一枚出土的汉代铜弩机为切入点，通过浓墨重彩的想象，重现了它当年在边关战场上的凛凛威风与惨烈战事，又对比其如今沦落书斋、供人玩赏的凄凉境遇，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与英雄失路之悲。艺术上，诗歌意象雄奇苍凉（如“殷春雷”、“日色死”、“风沙射雕天”），对比手法鲜明强烈（昔日的战场杀气与今日的案头古玩），时空跳跃自如，将一件静物写得气韵生动，神采飞扬。结尾“脱略形器求天全”升华主题，由具体器物上升到对超越时空的慷慨精神与历史永恒的追索，体现了咏物诗“不即不离”的高妙境界。全诗骨力遒劲，情感沉郁顿挫，充满金石之气与历史厚重感。

注释

甘泉宫：汉代宫殿名，位于陕西淳化西北甘泉山，为汉武帝时扩建的离宫，常在此接见诸侯王、外国使臣及举行祭祀活动。。
烽火催：指边关告急的烽火信号催促。。
武库：古代储藏兵器、甲胄的仓库。掣锁：拉开锁链。殷春雷：形容开锁或兵器碰撞声如春雷般轰鸣。殷，震动。。
山西都尉：指太行山以西地区的军事长官。都尉，汉代郡级军事长官。部千弩：部署上千张弩机。。
天山：此处泛指北方边塞的山脉，象征匈奴等游牧民族势力。。
朔风：北风。惨惨：昏暗无光貌。。
角声：军中号角声。日色死：形容天色昏暗，日光惨淡。。
眼吞单于：目光似要吞噬单于（匈奴首领），形容杀敌心切。发机：扣动弩机发射。。
南风不竞：语出《左传》，原指南方音乐微弱，此处比喻己方气势不振，战事不利。羽倒飞：箭羽倒飞，喻指箭矢无力或战败。。
血视空弮：眼中充血，仍盯着空弓（无箭之弩）。弮，弩弓。。
边庭无竹可续箭：边塞没有竹子可以继续制作箭矢，形容战事惨烈，物资耗尽。。
断弦：弩弓的弦已断裂。塞上尘：化作边塞的尘土。。
铜牙：弩机上勾住弓弦的金属部件，即弩机。。
土花：金属器皿埋于地下受侵蚀形成的斑驳痕迹。缪篆：汉代用于印章的一种屈曲缠绕的篆书字体，此处指弩机上刻蚀的文字。。
雕鞍：雕饰精美的马鞍，代指骑马经过的武将或行人。。
几案、书檠：书桌和灯架，指弩机被置于文人书房作为摆设。。
少卿千斛力：指汉代名将李广之孙李陵（字少卿），以勇力善射著称。斛，古代容量单位，此处夸张形容力量之大。。
大黄：一种强弩或弩箭的名称，亦指李广善用的大黄弩。。
妇玩儿嬉固其职：妇人孩童拿它玩耍嬉戏，本是它（作为废弃古物）现在的职责。。
长平箭头：指战国时长平之战（秦赵之战）遗留下的箭镞。豪士怜：被豪杰之士所珍视。。
赤壁折戟：指三国赤壁之战遗留下的折断戟戈。传青篇：在史书（青史）篇章中流传。。
脱略形器求天全：超脱具体的器物形态，追求精神（天道）的完整与永恒。。
是机虽缺神凛然：这个弩机虽然残缺，但神韵依然威严凛然。。
想成风沙射雕天：令人想象它曾在风沙漫天的塞外射落大雕（指强敌）。。
径欲匹马南山边：真想单人匹马奔赴南山（或边塞）战场。。
一臂三十絭：絭，原指束袖的臂套，或引申为约束。此句或化用典故，意指何必受诸多束缚（如官职、规则）。。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可能为元、明或清代文人所作。汉代弩机是重要的军事文物，常出土于汉代边塞遗址或墓葬。文人雅士好古，常将此类古物收藏于斋中，赏玩之余，感怀历史。此诗正是这种“金石学”兴趣与咏史情怀结合的产物。诗人面对一枚锈迹斑斑的汉弩机，遥想大汉军威、边关烽火，又联想到李广、李陵等汉代名将的悲剧命运，以及长平、赤壁等著名战役，从而引发对历史沧桑、英雄气概以及文物所承载的文化精神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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