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坡翁北归留戏笔，数竹离奇生磈石。
世如有凤必先知，碌碌凡禽谁得识。
风不声兮月不影，山僧笑我移枯瘠。
岭阯每苦烟瘴深，烟瘴何曾祸忠直。
天使无垢来此邦，要与坡翁发真迹。
大书特书等傲岸，方寸一虚隘八极。
何年移植蓬莱宫，清风逼人寒半壁。
枝可磨，叶可摘，石上根，祗如昔。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岭南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激昂 颂赞

译文

东坡居士北归途中留下这幅随性之作，几竿奇竹生长在嶙峋怪石之上。世间若有凤凰（般的慧眼）必定能先知晓它的价值，那些碌碌无为的凡鸟又怎能赏识？画中无风声，也无月影，山中的僧人笑我竟要移走这看似枯瘦的竹石。岭南之地常苦于烟瘴深重，但烟瘴又何曾能祸害忠贞刚直之人？是上天让（东坡这样）无瑕之人来到此地，正是要借此地彰显他真实的艺术精神与人格。那画上淋漓的题字（或画作本身）何等傲然不群，方寸之间的意境却仿佛让广阔的天地都显得狭隘了。何时能将这画移植到蓬莱仙宫？那画中透出的清风，几乎要让半壁生寒。竹枝可以摩挲，竹叶仿佛可摘，而石上的竹根，却依然如东坡当年画下时一样，坚韧如昔。

赏析

此诗为郑板桥（郑燮）题咏苏轼《枯木竹石图》（或同类题材画作）之作。全诗不仅是对一幅画作的描述，更是对苏轼人格精神与艺术境界的崇高礼赞。诗的前半部分，以“凤”与“凡禽”的对比，尖锐地指出了真正艺术知音的稀缺，以及世俗的蒙昧，为东坡画作的超凡价值定下基调。中间部分，巧妙地将画作内容（无声无影的竹石）与苏轼的人生际遇（岭南烟瘴）相结合，提出“烟瘴何曾祸忠直”的深刻见解，将自然环境的险恶与人格的坚贞对立统一起来，升华了主题——磨难恰恰是成就其艺术与人格的熔炉。"天使无垢来此邦"一句，更是将苏轼的贬谪赋予了神圣的使命感。诗的后半部分，极力渲染画作的气魄（“隘八极”）与感染力（“清风逼人寒半壁”），想象其应置于“蓬莱宫”的至高地位。结尾“枝可磨，叶可摘，石上根，祗如昔”，以平实而有力的语言，将画作的生动逼真与东坡精神的永恒不朽融为一体。全诗借画论人，以人彰画，充满了对前辈大师的无限景仰，也展现了郑板桥本人作为艺术家和文人的独特审美与傲岸风骨。

注释

坡翁：指苏轼，号东坡居士。。
北归：指苏轼晚年从海南儋州遇赦北归。。
戏笔：随意挥洒、不拘一格的笔墨。。
离奇：形容竹子姿态奇特，非同寻常。。
磈石：嶙峋的石头。。
凤：凤凰，传说中的神鸟，比喻超凡脱俗的高士或珍贵的艺术品。。
碌碌凡禽：平庸的鸟类，比喻世俗中不识货的庸人。。
风不声兮月不影：形容环境的清幽寂静，也暗喻画作虽无声影，却蕴含生机。。
山僧：山中的僧人。。
枯瘠：指画中看似枯瘦的竹石。。
岭阯：山脚，此处指岭南地区。。
烟瘴：南方山林中的湿热瘴气。。
天使无垢：指上天派遣纯洁无瑕的人（或指苏轼高洁的品格）。。
此邦：这个地方，指苏轼流放之地。。
发真迹：发现或彰显其真实的艺术精神与品格。。
大书特书：指苏轼在画作上的题跋或这幅画本身所彰显的气概。。
傲岸：高傲，不随流俗。。
方寸一虚隘八极：方寸之心（指画作或画意）虽小，却能让观者感到天地（八极）都显得狭隘了。形容意境广阔，气魄宏大。。
蓬莱宫：传说中仙人所居的宫殿，此处指皇宫或高雅的艺术殿堂。。
清风逼人寒半壁：形容画中竹石的气韵如清风袭来，使半面墙壁都生出寒意。。
祗如昔：依然如故，没有改变。。

背景

此诗创作于清代，作者郑燮（郑板桥）是“扬州八怪”之一，以诗、书、画“三绝”闻名，尤善画竹、石。他极为推崇宋代文人画家苏轼（东坡），在艺术理念和人格气节上深受其影响。苏轼曾创作《枯木怪石图》（又称《木石图》）等作品，开创了文人写意画的先河，其画中竹石往往寄托了其身处逆境而坚韧不屈的精神。郑板桥此诗，很可能是为自己或他人收藏的苏轼（或仿苏轼风格）的竹石画作所题。诗中不仅评价画艺，更借题发挥，歌颂苏轼在政治磨难中保持的忠直品性与旷达胸襟，同时也寄寓了郑板桥本人作为后世知音的理解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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