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无垢双趺十四年，予今恰已一年全。
开窗剩向春风坐，闭户閒听暮雨眠。
白发相寻非偶尔，青山可对只依然。
蘧庐世事皆如此，且诵先生庭草篇。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岭南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雨景 青山

译文

澄明无染的岁月已过了十四年，而我被贬谪到此地，如今也恰好满了一整年。只管打开窗户，面朝春风静坐；关上房门，悠闲地听着夜雨入眠。白发不断滋生并非偶然之事，唯有对面的青山依旧如故，可以相对无言。人世间的事都像这暂居的旅舍般变幻无常，姑且吟诵周敦颐先生那篇关于庭前杂草的哲理吧。

赏析

此诗是明代心学大师王阳明（王守仁）被贬谪贵州龙场期间所作，是其"龙场悟道"前后心境的真实写照。全诗以平淡冲和的语言，抒发了谪居生活的孤寂与对人生世事的深刻体悟。首联以"十四年"与"一年"对举，点明人生阶段的转折。颔联"开窗"、"闭户"二句，通过日常起居的细节，勾勒出谪居者看似闲适实则内省的生活状态，"春风"、"暮雨"的意象暗含时光流转。颈联"白发"对"青山"，将个体生命的短暂易老与自然山水的永恒不变形成强烈对比，富有哲理意味。尾联引用《庄子》"蘧庐"之典与周敦颐"庭草"故事，将个人的贬谪遭遇上升到对世事无常的普遍认知，并最终落脚于儒家"万物一体"、顺应天理的理学境界，体现了作者身处逆境而豁达超脱、向内求索的精神追求。诗歌风格沉静含蓄，理趣盎然，是明代哲理诗的典范之作。

注释

1. 无垢双趺十四年：指作者在龙场谪居前，曾有十四年相对平静的仕宦或讲学生涯。"无垢"比喻心境澄明，"双趺"原指双足，此处引申为行迹、经历。。
2. 予今恰已一年全：指作者被贬谪到龙场（今贵州修文）已整整一年。。
3. 开窗剩向春风坐，闭户閒听暮雨眠：描绘谪居生活的日常状态。"剩"通"盛"，有尽情、只管之意；"閒"同"闲"。。
4. 白发相寻非偶尔：白发不断生长，意指岁月流逝、人生易老，这并非偶然现象。。
5. 青山可对只依然：唯有对面的青山依旧如故，象征着自然永恒与人事变迁的对比。。
6. 蘧庐世事皆如此："蘧庐"典出《庄子·天运》"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原指旅舍，比喻世事如寄，短暂无常。。
7. 且诵先生庭草篇："先生"指北宋理学家周敦颐。"庭草篇"典出周敦颐故事，他窗前杂草丛生而不除，人问其故，答曰："与自家意思一般。" 体现了万物一体、顺应自然的理学思想。。

背景

明正德元年（1506年），王守仁因上疏营救遭宦官刘瑾迫害的官员，触怒刘瑾，被廷杖四十，贬为贵州龙场驿丞。龙场地处偏远，环境艰苦。正德三年（1508年）春，王守仁抵达龙场已满一年。在此期间，他历经困厄，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静一，最终于某夜豁然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创立"心即理"、"知行合一"的心学体系，史称"龙场悟道"。此诗即作于悟道前后，反映了他谪居期间的生活与思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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