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落日塞垣路，风劲戛貂裘。
翩翩数骑闲猎，深入黑山头。
极目平沙千里，惟见雕弓白羽，铁面骇骅骝。
隐隐望青冢，特地起闲愁。
汉天子，方鼎盛，四百州。
玉颜皓齿，深锁三十六宫秋。
堂有经纶贤相，边有纵横谋将，不作翠蛾羞。
戎虏和乐也，圣主永无忧。
写景 古迹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塞北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秋景 议论 词 边关 边塞军旅 雄浑 黄昏

译文

落日余晖洒在边塞的道路上，凛冽的寒风敲击着身上的貂裘。几名骑士轻快地骑马闲猎，一路深入黑山山头。极目远眺，平坦的沙地绵延千里，只看见雕花的弓、白羽的箭，戴铁面的猛士让骏马都惊骇奔走。隐隐约约望见远方青色的昭君墓，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闲愁。 汉朝的天子，正当国力鼎盛，拥有广袤的四百州。那些容颜如玉、齿若编贝的美人，却被深深锁在重重宫闱之中，虚度着年年秋日。朝廷里有善于治国安邦的贤明宰相，边境上有精通谋略的善战将领，本不该让一位女子（昭君）去承受和亲的羞辱。但愿边塞的异族也能和睦安乐，这样我圣明的君主就可以永远高枕无忧。

赏析

此词为黄庭坚的边塞怀古之作。上阕以雄健的笔触描绘边塞秋猎的壮观场景，“落日”、“风劲”、“平沙千里”勾勒出苍茫辽阔的北国风光，“雕弓白羽”、“铁面骇骅骝”则生动刻画了骑士的英武。然而，“隐隐望青冢”一句陡然转折，由实入虚，由壮景引发“闲愁”，自然过渡到下阕的深沉历史感慨。 下阕借汉喻宋，以汉元帝时期的昭君和亲事件为切入点，展开议论。词人先极写汉帝国“鼎盛”、“四百州”的强盛，以及“贤相”、“谋将”的人才济济，形成强烈的铺垫。在此背景下，“不作翠蛾羞”的论断便显得尤为有力，暗含对以女子和亲换取和平政策的批判与讽刺，也流露出对当朝国防政策的隐忧。结尾“戎虏和乐也，圣主永无忧”两句，表面是美好的祝愿，实则语带反讽，含蓄地表达了真正的“无忧”应建立在国富兵强、任用贤能的基础上，而非依赖屈辱的和亲。全词将写景、叙事、议论、抒情熔于一炉，风格沉郁顿挫，在豪放中见深沉，体现了黄庭坚诗词“生新瘦硬”之外的另一种风貌。

注释

塞垣：边塞的城墙，泛指北方边疆地区。。
戛：敲击，此处形容劲风吹动貂裘发出的声响。。
翩翩：形容骑马轻快的样子。。
黑山头：泛指北方边塞的山岭。一说为具体地名，在今内蒙古境内。。
雕弓白羽：雕刻花纹的弓和白色羽毛装饰的箭。。
铁面：古代武士所戴的铁制面具，此处指代戴铁面的骑士。。
骇骅骝：使骏马（骅骝）惊骇，形容骑士威猛，马匹矫健。。
青冢：指王昭君墓，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传说塞外草白，独昭君墓上草色常青，故名。。
特地：特别地，不由得。。
四百州：泛指宋朝广大的疆域。。
玉颜皓齿：形容女子容貌美丽，肌肤洁白，牙齿雪白。此处指代后宫嫔妃。。
三十六宫：极言宫殿之多。汉代有“离宫别馆三十六所”之说，后泛指帝王宫殿。。
经纶贤相：指有治理国家才能的贤明宰相。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筹划治理国家大事。。
纵横谋将：指富有谋略、能征善战的将领。纵横，合纵连横，指军事外交上的谋略。。
翠蛾：古代女子用青黛画的细长眉毛，代指美女，此处指王昭君。。
戎虏：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
和乐：和睦安乐。。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应作于黄庭坚中年以后。黄庭坚虽以诗文书法名世，但其词作亦颇有成就。北宋中后期，边患频仍，尤其是与西夏的长期战争，给国家带来沉重负担。词人可能借古讽今，通过对汉代昭君和亲历史的咏叹，表达对当时边防策略和朝廷用人政策的思考。词中“汉天子”实指宋天子，“四百州”亦是对本朝疆域的指代，体现了咏史词常见的托古言今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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