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麝裂初难和，乌惊每易伤。
荡舟殊不禁，奔月可能防。
洛浦多遗翠，秦楼滞采桑。
飞蛾攒扣烛，绿鸭斗银塘。
夜合花含雾，宜男草带霜。
琅玕馀旧贯，须要凤求皇。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夜色 婉约 幽怨 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月夜 爱情闺怨

译文

麝香囊初破时香气最难调和，乌鸦受惊每每容易受伤。情思如荡舟般实在难以禁抑，追求如奔月般可能防备得了吗？洛水之滨空留下许多翠羽的遗迹，秦楼之上还滞留着采桑的旧影。飞蛾成群扑撞着烛火，绿鸭在银光闪闪的池塘中嬉斗。夜合花在雾气中含苞待放，宜男草上已凝结了寒霜。昔日琅玕般的美好只余下旧日的规范，终究还需要那凤凰来追求它的凰鸟。

赏析

本诗是李商隐《无题三首》中的第三首，延续了其一贯的朦胧深婉、典丽精工的风格。全诗通过一系列密集而跳跃的意象，营造出一种扑朔迷离、怅惘感伤的情感氛围。 艺术特色上，首先体现在意象的精心选择与组合上。“麝裂”、“乌惊”起笔便以细微而敏感的事物暗示情感的脆弱与易伤。“荡舟”、“奔月”则用典故将难以抑制的追求与注定孤独的结局并置，形成张力。中间四联“洛浦”、“秦楼”、“飞蛾”、“绿鸭”、“夜合”、“宜男”等意象，或来自神话传说，或取自自然景物，或源于生活细节，它们彼此间并无直接的逻辑联系，却共同编织成一张充满暗示与象征的网，指向爱情中的期待、追寻、阻隔、执着与感伤。尤其是“飞蛾攒扣烛”一联，以飞蛾扑火的痴狂与绿鸭斗塘的热闹，反衬出追求者的孤注一掷与环境的漠然，极具震撼力。 在表现手法上，诗人大量运用比兴、象征和典故，使诗意含蓄蕴藉，深曲婉转。对仗工整，辞藻华美，如“夜合花含雾，宜男草带霜”，不仅对偶精切，更通过“含雾”、“带霜”的修饰，赋予景物以朦胧凄清的情感色彩。结尾“须要凤求皇”点明对美好结合的渴望，但置于“馀旧贯”的背景下，又透露出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奈与坚持。 整首诗并非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呈现一种复杂难言的心绪状态，是李商隐对爱情体验的一种高度艺术化的、象征性的表达，充分体现了其诗歌“深情绵邈”、“沉博绝丽”的美学特质。

注释

麝裂：麝香囊破裂。麝，雄麝腹部香腺的分泌物，香气浓烈。裂，指香囊破裂，香气四溢。。
乌惊：乌鸦受惊。乌，乌鸦，常被视为不祥之鸟。。
荡舟：划船，此处暗用《诗经·邶风·柏舟》‘泛彼柏舟，亦泛其流’及《史记·齐太公世家》齐桓公与蔡姬荡舟的典故，喻指情事难以控制。。
奔月：指嫦娥奔月的神话，喻指追求美好却最终孤独或难以企及。。
洛浦：洛水之滨，传说为洛神宓妃所在之地。曹植《洛神赋》写与洛神相遇。。
遗翠：遗落的翠羽，指洛神留下的饰物或痕迹，喻指美好但已消逝的过往。。
秦楼：秦穆公为其女弄玉所建之楼，亦名凤台。后泛指女子居所或歌舞场所。。
滞采桑：滞留于采桑之事。采桑，古代女子常事，亦暗用乐府《陌上桑》罗敷采桑的典故，喻指女子劳作或坚贞。。
飞蛾攒扣烛：飞蛾成群扑向蜡烛。攒，聚集。扣，碰撞。。
绿鸭斗银塘：绿色的鸭子在波光粼粼的池塘中嬉戏争斗。银塘，月光或日光下泛着银光的池塘。。
夜合花：即合欢花，夜间成对相合，象征爱情与欢好。。
含雾：笼罩在雾气中，增添朦胧之美。。
宜男草：即萱草，古人认为孕妇佩之可生男，故称。亦名忘忧草。。
带霜：沾染着霜露，暗示时节已晚或心境凄清。。
琅玕：似珠玉的美石，亦指青竹，此处喻指美好的事物或坚贞的品格。。
馀旧贯：只剩下旧日的规范或痕迹。贯，惯例，规范。。
凤求皇：即“凤求凰”，司马相如《琴歌》中有“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之句，喻指男子追求女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李商隐《无题三首》组诗中的一首。李商隐的无题诗，大多以爱情为题材，意境朦胧，寄托深微，历来解说纷纭。有认为纯粹抒写爱情，有认为暗寓身世之感或政治托寓。结合李商隐的人生经历，他仕途坎坷，长期陷入牛李党争的夹缝中，情感生活也因与妻子王氏的深情和早逝而充满悲情色彩。这些个人际遇都可能渗透到他的诗歌创作中。 《无题三首》作为一个整体，可能并非一时一地之作，但都集中体现了诗人对爱情、对人生理想的复杂感受。本诗（其三）中“奔月”、“洛浦”、“秦楼”、“凤求皇”等意象，明显与古代神话、传说及文人爱情典故相关，其核心指向的仍是爱情主题中的追求、阻隔与怅惘。在晚唐那个社会动荡、理想幻灭的时代氛围中，这种对美好事物执着而又无望的追寻，也折射出更广泛的时代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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