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雍门琴罢已浪浪，更上牛山半夕阳。
楚泽云迷千里目，蓟门歌断九回肠。
寒梅带雨飘离席，尺素停灯作报章。
湘水乾未终未尽，岂徒万点寄疏篁。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江南 沉郁 游子 燕赵 荆楚 送别离愁 雨景 黄昏

译文

雍门子的琴声已让我泪流不止，更登上牛山面对半落夕阳。（此情此景）如同楚地云雾遮蔽了千里望眼，蓟门的悲歌更使人愁肠百结。带着寒雨的梅花飘落在离别的宴席，我在灯下停笔书写给你的回信。湘妃的泪水从未流干也永无尽头，岂止是那万点泪痕寄托于稀疏的斑竹之上。

赏析

本诗是李商隐《泪二首》中的第一首，集中抒写人生离别之悲与身世飘零之痛，情感沉郁，用典精工。首联连用“雍门琴”与“牛山泪”两个典故，从听觉与视觉双重维度奠定全诗悲怆基调，将个人感伤置于历史与人生的宏大悲慨之中。颔联以“楚泽”对“蓟门”，空间上南北遥隔，云雾迷目，歌声断肠，极写迷茫与阻隔之痛。颈联转入具体场景，“寒梅带雨”既是眼前实景，亦象征离人的凄楚；“尺素停灯”则刻画了深夜孤灯下修书寄远的深情与无奈，画面感极强。尾联化用湘妃泪洒斑竹的传说，将个人的泪水与亘古的哀愁相连，以“岂徒万点”的反问作结，暗示己悲之深广远超古人寄托于物的有限泪痕，将悲痛推向极致，余韵悠长。全诗典故密集却融合无痕，意象凄美，对仗工稳，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诗人深挚而无法排遣的哀伤。

注释

雍门琴罢：典出《说苑·善说》。战国时雍门子周以琴见孟尝君，先陈说其处境危殆，再鼓琴，令孟尝君泫然泣下。后以“雍门琴”或“雍门泣”指引发悲情的音乐或言辞。。
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牛山：位于今山东淄博。《晏子春秋·内篇谏上》载，齐景公游于牛山，北望齐国都城，感于人生短暂而涕泣。后以“牛山泪”喻指对人生易逝的悲叹。。
楚泽：楚地的水泽。此处泛指南方，或暗指屈原行吟泽畔之地，与下文“湘水”呼应。。
蓟门：古地名，在今北京城西南。唐代为北方边塞要地，诗中常指代北方边关或离别之地。。
九回肠：形容愁思郁结，极度悲痛。语出司马迁《报任安书》：“肠一日而九回。”。
离席：离别的宴席。。
尺素：古代用绢帛书写，通常长一尺，故称尺素，代指书信。。
停灯：挑灯，点亮灯火。。
报章：回信。语出《诗经·小雅·大东》：“虽则七襄，不成报章。”。
湘水：湘江。传说舜帝南巡，死于苍梧，其二妃娥皇、女英追至湘水，泪洒竹上成斑，是为“湘妃竹”。。
乾未终未尽：指泪水未干，悲伤未止。。
疏篁：稀疏的竹林，特指斑竹（湘妃竹）。。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商隐晚年，具体年份难以确考。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陷于牛李党争之中，辗转于各地幕府，与家人聚少离多，又历经多位至亲好友的离世，内心积郁了深重的悲苦。这首诗很可能是在一次离别之后，或感怀身世飘零、亲朋离散时所作。诗中“楚泽”、“蓟门”等地名未必是实指，而是用以象征人生漂泊的广阔空间与阻隔。“湘水”典故的运用，也暗含了对忠而见疑、美好事物消逝的永恒哀悼，与诗人自身的命运感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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