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朝日曜兮春花，玉壶炯兮清冰。
耿余心兮不欺，付妍丑兮丹青。
君王兮宵衣，壮士悲歌兮战死。
岂余身兮惮殃，抗风沙兮万里。
崔嵬兮增城，璀灿兮昭阳。
羌末路兮多艰，幸朕时之不当。
毡裘兮娱嬉，穹庐兮容与。
怨群胡兮我欺，谂九天兮谁许。
南风兮徐来，掩涕兮无语。
四十五十兮无家，抑有惭兮夔女。
中原 乐府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后妃 塞北 塞北 宫廷 幽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楚辞体 沉郁 爱情闺怨 边塞军旅 闺秀 黄昏

译文

朝阳照耀着春花，玉壶如清冰般晶莹。我内心光明磊落，将容貌的美丑托付给画工。君王勤政天未明就起身，壮士们悲歌着战死沙场。我哪里是害怕自身遭祸？毅然面对这万里风沙。巍峨的汉宫增城殿，璀璨的昭阳宫。可叹我前路多艰，庆幸我“生不逢时”（实为悲叹）。穿着胡服强颜欢笑，在毡帐中徘徊不定。怨恨胡人们欺侮我，向苍天诉说又有谁应允？南风徐徐吹来，我掩面哭泣，无言以对。年已四五十岁仍漂泊无家，比起忠贞的娥皇女英，我内心或许有愧。

赏析

本诗以第一人称“余”的口吻，代王昭君立言，是一首情感深沉、刻画细腻的代言体乐府诗。艺术特色鲜明：首先，采用楚辞体的“兮”字句式，增强了咏叹的抒情色彩和悲怆的韵律感，使昭君的哀怨如泣如诉。其次，运用了强烈的对比手法：开篇“朝日”、“春花”、“玉壶”、“清冰”的明媚意象，与后文“风沙”、“穹庐”、“群胡”的荒凉形成反差，暗示了命运的巨大转折；又将汉宫的“崔嵬”、“璀灿”与塞外的“毡裘”、“穹庐”对比，凸显了地域与文化的隔阂，深化了乡愁与屈辱感。诗中“岂余身兮惮殃”一句，拔高了昭君的形象，她并非畏惧个人灾祸，而是为了家国（替代战争）承受苦难，使其哀怨中蕴含了牺牲精神。结尾以“夔女”（娥皇女英）自比，更添一层文化心理上的矛盾与愧疚，情感层次极为丰富。全诗将个人命运的悲苦、对故国的思念、在异域的孤寂与文化上的疏离感融为一体，塑造了一个内心复杂、情感丰沛的昭君形象，超越了简单的“红颜薄命”叙事，具有深刻的悲剧美感。

注释

1. 昭君曲：乐府旧题，多咏王昭君出塞和亲之事。。
2. 朝日曜兮春花：曜，照耀。清晨的阳光照耀着春花。。
3. 玉壶炯兮清冰：炯，明亮。玉壶和清冰一样晶莹明亮。。
4. 耿余心兮不欺：耿，光明，正直。我内心光明，不欺暗室。。
5. 付妍丑兮丹青：妍丑，美丑。丹青，绘画的颜料，代指画像。将美丑托付给画师（毛延寿）。。
6. 君王兮宵衣：宵衣，天未亮就穿衣起身，形容君王勤于政事。。
7. 壮士悲歌兮战死：壮士们唱着悲歌战死沙场。。
8. 岂余身兮惮殃：惮殃，害怕灾祸。我哪里是害怕自身遭殃？。
9. 抗风沙兮万里：抗，抵御，面对。面对万里风沙（毅然前行）。。
10. 崔嵬兮增城：崔嵬，高大雄伟。增城，汉代后宫宫殿名，代指汉宫。。
11. 璀灿兮昭阳：璀灿，同“璀璨”，光彩鲜明。昭阳，汉代宫殿名，赵飞燕姐妹所居，代指得宠的后宫。。
12. 羌末路兮多艰：羌，发语词，无实义。末路，人生的结局。我的前路多么艰难。。
13. 幸朕时之不当：朕，我（秦以前通用，汉以后为皇帝专用，此处昭君自称）。庆幸我生不逢时。此为反语，实为悲叹。。
14. 毡裘兮娱嬉：毡裘，游牧民族穿的毛皮衣服。穿着胡服强颜欢笑。。
15. 穹庐兮容与：穹庐，游牧民族的毡帐。容与，徘徊犹豫，心神不定。在毡帐中徘徊不安。。
16. 怨群胡兮我欺：怨恨胡人们欺侮我。。
17. 谂九天兮谁许：谂，知道，告知。九天，指天。告知苍天，又有谁能为我做主？。
18. 南风兮徐来：南风，从南方（故国）吹来的风。。
19. 掩涕兮无语：掩面哭泣，无言以对。。
20. 四十五十兮无家：年已四五十岁，仍无真正的家（指在异乡终老）。。
21. 抑有惭兮夔女：抑，或许，表示转折。夔女，指舜的妃子娥皇、女英，她们忠于舜帝，成为忠贞的象征。或许（我这样终老异域）比起忠贞的娥皇女英，内心有愧。。

背景

王昭君，名嫱，字昭君，西汉南郡秭归人。汉元帝时被选入宫。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请求和亲，昭君自请出嫁。她的故事在历代文学作品中不断被演绎，成为“和亲”与“红颜命运”的经典母题。此诗《昭君曲》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当为后世文人模拟乐府旧题而作，托古抒怀。其内容融合了《汉书》等史书记载与民间传说（如画工毛延寿索贿不成丑化其像），并加以文学想象，着重刻画昭君远嫁后的心理活动与终身憾恨，反映了古代文人对于历史人物命运的深切同情与对和亲政策的复杂态度。本诗风格近于汉魏六朝乐府及受楚辞影响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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