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往事何堪说。
念人生、消磨寒暑，漫营裘葛。
少日功名频看镜，绿鬓鬅鬙未雪。
渐老矣、愁生华发。
国耻家雠何年报，痛伤神、遥望关河月。
悲愤积，付湘瑟。
人生未可随时别。
守忠诚、不替天意，自能符合。
误国诸人今何在，回首怨深次骨。
叹南北、久成离绝。
中夜闻鸡狂起舞，袖青蛇、戛击光磨铁。
三太息，眦空裂。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激昂 词 遗民

译文

往事怎堪再提。想人生一世，不过是消磨寒暑，徒然为衣食奔波。年少时追求功名，常对镜自照，那时鬓发乌黑蓬松尚未斑白。如今渐渐老去，愁绪催生了花白头发。国耻家仇何时能报？痛彻心扉，遥望故国关山明月。悲愤郁积，只能寄托于湘瑟的凄清乐音之中。 人生立下的志向不可随时势变迁而更改。坚守忠诚之心，不违背天意（恢复之志），自能与天道相合。那些误国的奸佞如今何在？回首往事，怨恨深入骨髓。可叹南北分裂，长久隔绝。深夜闻鸡鸣便奋然起舞，袖藏宝剑，挥击磨砺寒光四射。只能再三叹息，怒目圆睁，眼眶欲裂。

赏析

此词是南宋遗民词人刘辰翁的悲愤之作，作于宋亡之后。全词以沉痛悲凉的笔调，抒发了深切的亡国之痛、家国之恨和壮志难酬的悲愤。上阕从个人身世之感切入，“往事何堪说”定下全词悲怆基调，通过“少日”与“渐老”的对比，以及“绿鬓”与“华发”的意象，将个人生命的流逝与国运的衰亡紧密交织。“国耻家雠何年报”一句，将情感推向高潮，痛彻心扉的诘问中蕴含着无尽的哀伤与不屈。下阕转入对误国者的鞭挞和自身志节的申明。“守忠诚、不替天意”是词人坚守气节的誓言，与“误国诸人”形成鲜明对比。结尾用“闻鸡起舞”、“袖青蛇”等雄健意象，展现其虽处末路仍思奋发的豪情，但“三太息，眦空裂”最终归于巨大的无力与悲愤，极具震撼力。艺术上，词风沉郁苍凉，用典贴切，情感跌宕起伏，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融为一体，是南宋遗民词中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代表作。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等。。
漫营裘葛：徒然地经营冬夏衣物。裘，皮衣；葛，夏布衣。比喻为生计奔波。。
绿鬓鬅鬙（péng sēng）未雪：乌黑蓬松的头发尚未变白。鬅鬙，头发蓬松的样子。雪，指白发。。
华发：花白的头发。。
国耻家雠：指国家的耻辱和家族的仇恨。此处特指南宋灭亡之耻。。
付湘瑟：寄托于湘瑟的悲音之中。湘瑟，传说湘水女神所鼓之瑟，音调悲凄。。
不替天意：不改变、不违背天意（指恢复中原的信念）。。
误国诸人：指导致南宋灭亡的权臣如贾似道等人。。
怨深次骨：怨恨深入骨髓。。
中夜闻鸡狂起舞：用东晋祖逖“闻鸡起舞”典故，比喻志士奋发图强。。
袖青蛇：袖中藏着宝剑。青蛇，喻指宝剑。。
戛击光磨铁：宝剑撞击、磨砺发出寒光。戛击，撞击。。
三太息：再三叹息。。
眦空裂：眼眶几乎要裂开，形容极度愤怒。眦，眼眶。。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刘辰翁（1232-1297）是宋末元初词人，入元后不仕，隐居以终。他亲身经历了南宋覆亡的惨痛历史，词作多寄托故国之思与亡国之痛。这首《贺新郎》正是其遗民血泪的集中体现。词中“国耻家雠”、“叹南北、久成离绝”等句，直指南宋灭亡、南北分裂的现实。所谓“误国诸人”，当指南宋末年如贾似道等权奸。词人将个人华发渐生的生命悲感，与无法洗雪的国仇家恨紧密结合，在悲愤中表达了坚守气节、不忘恢复的忠诚，同时也流露出在元朝统治下理想破灭的巨大痛苦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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