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载役京口，十度过松江。
垂虹亭下烟水，长是映蓬窗。
钓得锦鳞成脍，快把双螯浩饮，豪气未能降。
醉舞影零乱，心逐浪舂撞。
景苍茫，歌欸乃，石空硿。
蒹葭深处，适意鱼鸟自双双。
便拟轻舟短棹，明月清风长共，与世绝纷尨。
嘉遁有真隐，不羡鹿门庞。
人生感慨 写景 吴越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游仙隐逸 词 豪放 豪放派 隐士 飘逸 黄昏

译文

三年客居在京口，十次往来渡过松江。垂虹亭下的烟波水色，常常映照在我的船窗。钓得鲜鱼切成细脍，痛快地持蟹畅饮，豪迈之气难以抑制。醉后起舞身影零乱，心神追逐着激荡的波浪。景色苍茫，听着欸乃的棹歌，空硿的石响。在那芦苇深处，自在的鱼鸟成对成双。便打算驾一叶轻舟短桨，与明月清风长相伴，与世间纷扰彻底隔绝。这才是合乎正道的真隐逸，不羡慕那鹿门山的庞公。

赏析

这首词是张元干退隐江湖后的抒怀之作，充分展现了其豪放旷达的胸襟和向往自由的心志。上阕以纪实笔法开篇，点出与垂虹亭的深厚渊源。‘钓得锦鳞成脍，快把双螯浩饮’二句，以具体生动的饮食细节，勾勒出江湖生活的惬意与豪情，画面感极强。‘醉舞影零乱，心逐浪舂撞’，则将内在的豪气与外在的浪涛融为一体，醉态狂放，心潮澎湃，极具动态美和感染力。下阕转入对隐逸生活的描绘与向往。‘景苍茫’三句，以声衬静，用棹歌、石响反衬出环境的空灵幽静。‘蒹葭深处，适意鱼鸟自双双’，化用《诗经》意象，以鱼鸟的自在双栖，隐喻对无拘无束、身心契合生活的追求。结尾‘便拟’至终篇，直抒胸臆，表明愿与明月清风为伴，断绝尘世纷扰的决心，并以‘不羡鹿门庞’作结，彰显了其隐逸是发自本心、契合自然的‘真隐’，而非标榜或模仿，立意更高一层。全词语言豪迈俊爽，意境开阔苍茫，情景交融，将饮酒之乐、江湖之趣与遁世之志完美结合，是南宋豪放词中抒写隐逸情怀的佳作。

注释

役京口：在镇江（古称京口）任职或客居。役，指为官或客居。。
松江：即吴淞江，流经苏州、上海一带，垂虹亭即在其畔。。
垂虹亭：位于江苏吴江（今苏州吴江区）垂虹桥上，为宋代名胜。。
蓬窗：船窗，代指船只。。
锦鳞：指美丽的鱼。。
脍：细切的鱼肉。。
双螯：指螃蟹的两只大钳。。
浩饮：痛饮。。
降：抑制，平息。。
浪舂撞：波浪冲击。舂撞，形容波浪激荡。。
欸乃：行船摇橹声，或指船夫棹歌。。
石空硿：石头中空发出的声响，形容环境幽静。硿，拟声词。。
蒹葭：芦苇。。
纷尨：纷乱，繁杂。尨，多毛的狗，引申为杂乱。。
嘉遁：合乎正道的退隐。。
鹿门庞：指东汉隐士庞德公，曾携妻子隐居鹿门山（今湖北襄阳）。。

背景

张元干（1091-约1161），字仲宗，号芦川居士，永福（今福建永泰）人。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著名爱国词人。他力主抗金，曾为李纲属官。绍兴年间，因作词赠送主战派胡铨，触怒秦桧，被削除官籍，晚年漫游江南，客死异乡。这首《水调歌头·饮垂虹》应作于其被贬黜或退隐之后，漫游至吴江垂虹亭时。垂虹亭是宋代文人雅集吟咏的胜地，苏轼、米芾等均有题咏。张元干历经宦海风波，看透世情，在此借酒抒怀，表达了对官场纷争的厌倦和对逍遥江湖、醉心自然的向往。词中‘三载役京口’可能指其一段客居或为官经历，而‘十度过松江’则见其对此地流连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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