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素志薄利禄，壮年荣林丘。
种树疏间泉，凿沼开中洲。
堤平水瀰漫，径绕竹净修。
梅坞夜月乱，松冈晓风飂。
犹以景象浅，欲广岩壑幽。
叠石类奇品，置身将侣俦。
磊块质伟特，嵌空神雕锼。
庐阜几上得，巫峰坐中求。
每想云气嘘，遂觉烟练浮。
曳杖日以乐，纵怀吟无休。
一朝失警巡，赤眉行盗谋。
夜半负之去，公然从狗偷。
检视所寇攘，嶙峋拔其尤。
此情实难堪，遣命穷踪由。
风声虽有闻，形势莫可搜。
吁嗟世道降，人弗士行修。
窃玦入志虑，攫金甘辈流。
不念溺所习，竟为前哲羞。
今吾理自喻，委心任去留。
甑堕虽不顾，璧归犹冀收。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咏物抒怀 园景 夜色 愤慨 抒情 文人 无奈 江南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平素的志向就淡泊于功名利禄，壮年时以山林丘壑为荣耀。在园中种树并疏引泉水，开凿池塘堆起水中的小洲。堤岸平整池水漫溢，小径环绕着洁净修长的竹林。梅坞中夜月与花影纷乱，松冈上拂晓的清风飕飕。还觉得景致不够深广，想要拓展岩壑的幽趣。于是叠起奇石如同珍奇品类，将它们安置下来当作伴侣朋俦。这些石块质体雄伟特异，玲珑剔透如鬼斧神工雕镂。仿佛将庐山置于几案之上可得，巫山奇峰也能在坐席之间寻求。每每想象它们吞吐云气，就觉得烟云白练仿佛在眼前飘浮。我拄着手杖每日以此为乐，纵情胸怀吟咏不休。一朝失去警惕巡护，盗贼便施行了他们的阴谋。半夜里将石头背走，公然干着狗偷鼠窃的勾当。检视被劫掠的现场，那最峻峭嶙峋的精品已被拔走。此情实在难以忍受，派人追查却穷尽了踪迹原由。风声虽然有所听闻，但石头的形貌却无处可搜。唉，可叹世风日下，人们不再修养士人的操行。偷窃玉玦成了他们的心志，甘愿沦为攫取金子的那类人。不念及沉溺于恶习的后果，竟使前代贤哲为之蒙羞。如今我心中道理已然明了，只好听任本心，顺其去留。瓦罐摔碎了虽不必回头顾惜，但美玉若能归还，我还是期盼着能够回收。

赏析

本诗是一首以日常生活突发事件为题材的叙事抒情诗，艺术地记录了私家园林奇石被盗的事件，并由此生发对世道人心的深沉感慨。全诗结构清晰，可分为三部分：前十六句以细腻笔触铺陈营造北山园的乐趣，重点描绘奇石的得来不易与观赏之乐，为下文失石之痛做足铺垫；中间十二句叙述失石经过、追查无果，并转向对世风日下的抨击，情感由沉痛转为愤慨；最后四句以自我宽慰作结，用典贴切，体现了诗人理智与情感的矛盾，在无奈中仍存一丝渺茫希望。艺术特色上，诗人善用对比（营园之乐与失石之痛、个人雅趣与盗贼卑行）、双关（“磊块”既指石又指心中郁结）、典故（“赤眉”、“窃玦”、“攫金”、“甑堕”、“璧归”）等手法，将一件琐事提升到关乎世道人心的高度进行思考。语言质朴而富有表现力，对园林景物的描写清新自然，对心理活动的刻画真实曲折，展现了宋代文人园林生活的雅趣及其面对世俗侵扰时的复杂心态。

注释

1. 北山园：诗人所居或所属的园林，位于北山。。
2. 形势：此处指园林中精心布置、构成景致的山石。。
3. 买盗：招致盗贼。买，招致，引来。。
4. 择其尤者：挑选其中最好的。尤，特异的，突出的。。
5. 累日：多日，连日。。
6. 怀抱作恶：心中烦闷、不快。恶，指恶劣、不愉快的心情。。
7. 素志：平素的志愿。。
8. 林丘：山林丘壑，指隐居之地。。
9. 疏间泉：疏引泉水，使其在园中流淌。间，间隔，分布。。
10. 凿沼开中洲：挖掘池塘，在池中堆出小岛。洲，水中的陆地。。
11. 瀰漫：水满盈溢的样子。。
12. 净修：洁净修长。。
13. 梅坞：种满梅花的山坳。。
14. 飂：风声，形容风声清越。。
15. 磊块：指石块累积不平的样子，也比喻心中郁结的不平之气，此处双关。。
16. 嵌空：玲珑剔透，孔窍玲珑。。
17. 雕锼：雕刻。锼，镂刻。。
18. 庐阜：指庐山。。
19. 巫峰：指巫山十二峰。。
20. 云气嘘：形容山石仿佛能吞吐云气，富有灵性。。
21. 烟练浮：像烟云白练一样飘浮。。
22. 赤眉：原指西汉末年的赤眉起义军，后常借指盗贼。。
23. 狗偷：像狗一样偷窃，指卑劣的偷盗行为。。
24. 寇攘：劫掠，偷盗。。
25. 嶙峋：形容山石峻峭、重叠。。
26. 踪由：踪迹和缘由。。
27. 世道降：世风日下。降，下降，衰败。。
28. 士行修：士人的品行修养。。
29. 窃玦：偷窃玉玦。玦，环形有缺口的佩玉。此处用典，泛指偷盗宝物。。
30. 攫金：抓取金子，指公然抢劫。典出《列子·说符》，比喻利欲熏心，不顾一切。。
31. 前哲：前代的贤哲。。
32. 委心：听任本心的自然，顺其自然。。
33. 甑堕虽不顾：典出《后汉书·郭泰传》。孟敏荷甑（瓦罐）堕地，不顾而去。比喻事已过去，惋惜无益。甑，古代炊具。。
34. 璧归犹冀收：用“完璧归赵”的典故，仍希望被盗的奇石能归还。冀，希望。。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题“北山园”及诗中反映的生活情趣、语言风格判断，应出自宋代一位具有隐逸倾向或致仕归隐的文人之手。宋代是文人造园艺术的高峰期，赏石、叠石成为重要的园林审美活动和文化符号。太湖石、灵璧石等奇石被视作自然精华，文人竞相搜求，置于庭园，以寄托林泉之志。与此同时，奇石也成为有价值的财物，盗窃园石之事时有发生。本诗所记正是这一社会文化背景下的真实事件。诗人通过个人遭遇，折射出当时商品经济一定程度发展下，雅文化与世俗利益之间的冲突，以及部分士人对道德滑坡的忧虑。作品可能流传于文人圈内，后散佚，具体文献来源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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