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谁省闲踪迹。
卌年前、郡斋灯火，流光轻掷。
六代莺花春烂漫，乞我一船箫笛。
喜与子、流连晨夕。
驻马江楼听尊雨，脍鲥鱼、如雪斟重碧。
挥手去，夜如墨。
刺天海水鲸鲵集。
送冥鸿、巴渝万里，关山真隔。
身欲奋飞云路断，老屋荒江栖息。
更魑魅、喜人相逼。
辛苦贼中无好计，掬肝肠、自照吴波白。
归见了，泪沾臆。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士大夫 夜色 巴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晚清词学 楼台 江南 江河 沉郁 词 送别离愁

译文

谁还记得往日的行踪。四十年前，郡守府中的灯火通明，时光轻易流逝。六朝故都的春天繁花似锦，我乞得一船箫笛相伴。欣喜与你朝夕相处。在江边酒楼驻足听雨，品尝如雪般洁白的鲥鱼，斟满碧绿的美酒。挥手告别时，夜色如墨。 海水汹涌如鲸鲵聚集直刺天空。送别如鸿雁远飞的你，巴渝之地万里之遥，关山重重真正阻隔。想要振翅高飞却云路断绝，只能在荒江老屋中栖息。更有小人喜欢逼迫他人。在贼寇之中辛苦无良策，捧出肝肠，自照如吴地水波般清白。归来相见时，泪水沾湿胸膛。

赏析

这首词是沈曾植晚年怀旧感时之作，展现深沉的时空感和人生感慨。上阕回忆四十年前与友人在南京的欢聚时光，'郡斋灯火'、'六代莺花'营造出繁华雅致的江南氛围，'脍鲥鱼、如雪斟重碧'细节生动，体现文人雅集的情趣。下阕陡转，'刺天海水鲸鲵集'象征时局动荡，'身欲奋飞云路断'表达壮志难酬的苦闷，'魑魅喜人相迫'暗喻小人当道。结尾'掬肝肠、自照吴波白'以激烈姿态表明心迹，展现传统士大夫的操守与气节。全词今昔对比强烈，情感跌宕起伏，语言凝练厚重，用典自然贴切，体现了晚清词学中兴时期的艺术成就。

注释

卌年前：四十年前，卌音xì，意为四十。
郡斋：郡守的府第。
六代：指南京，历史上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建都于此。
鲥鱼：长江名贵鱼类，鳞白如雪。
重碧：深绿色的酒，指美酒。
冥鸿：高飞的鸿雁，比喻远行的友人。
巴渝：指重庆地区。
魑魅：山神鬼怪，比喻小人。
吴波：吴地的水波，指江南。

背景

此词作于清末民初动荡时期，具体创作时间约在1910年代。沈曾植作为晚清著名学者、词人，经历甲午战争、戊戌变法、辛亥革命等重大历史事件。词中'卌年前'指1870年代作者在南京的时光，当时清朝尚属相对稳定时期。下阕'刺天海水鲸鲵集'暗喻列强侵略和国内动荡，'贼中'可能指辛亥革命后的混乱局势。作者以传统士大夫身份面对时代巨变，既怀旧伤时，又坚守气节，反映了清末民初知识分子复杂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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