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才疏亦命悭,暮年身世寄田间。望尘早不游金谷,投笔今难戍玉关。日祷泥龙晴自若,昼骑秧马夕方还。跳丸只了东西走,不道能苍壮士颜。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咏怀抒志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田野 苍凉 隐士 黄昏

译文

哪里只是才学疏浅,更是命运不济,晚年只能将一身寄托于田园之间。 早年就不屑于趋炎附势,追逐那金谷园般的富贵;如今想要投笔从戎,却已年老体衰,难以去戍守玉门关。 白天向泥龙祈祷下雨,天空却依旧晴朗;白日里骑着秧马劳作,直到傍晚才归还。 时光如同跳动的弹丸,只在东升西落中白白流逝,没想到就这样催老了壮士的容颜。

注释

杂兴:即杂感,抒发各种感触的诗。。
命悭:命运不好,福薄。悭,吝啬。。
寄田间:寄托于田园生活,指归隐务农。。
望尘:指趋炎附势,追随权贵。典出《晋书·潘岳传》:潘岳与石崇等谄事贾谧,每候其出,望尘而拜。。
金谷:指金谷园,西晋石崇的豪华别墅,代指富贵繁华之地。。
投笔:指弃文从武。典出《后汉书·班超传》:班超家贫,为官府抄书以养母,曾投笔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戍玉关:守卫玉门关,泛指到边疆建功立业。玉关,玉门关。。
泥龙:泥土做的龙,用于祈雨。此处指祈雨仪式。。
晴自若:天气依然晴朗,指祈雨无效。自若,保持原样。。
秧马:古代农民插秧时乘坐的农具,形似小船,可滑行于泥中,以省体力。。
跳丸:比喻太阳。语出《庄子·天下》:“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后以“跳丸”喻时光飞逝。。
了:了结,结束。此处指时光白白流逝。。
不道:不料,没想到。。
苍:使……苍老。。
壮士颜:壮士的容颜。。

赏析

此诗是陆游晚年归隐山阴时所作《杂兴十首》中的第六首,集中抒发了诗人壮志未酬、岁月空老的深沉感慨。首联“何止才疏亦命悭”以自嘲开篇,将人生困顿归因于“才”与“命”的双重局限,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暮年身世寄田间”则点明现实处境,看似平淡,却蕴含无限辛酸。颔联连用“望尘金谷”与“投笔玉关”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前者表明自己早年即有高洁志趣,不屑攀附权贵;后者则痛陈如今虽怀报国之志,却因年老体衰而无法实现的现实困境,一“早”一“今”,时间跨度中尽显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颈联转写田园日常生活细节,“日祷泥龙”、“昼骑秧马”,看似闲适的农耕画面,却以“晴自若”暗示祈愿(或隐喻对国事的关切)的落空,以“夕方还”暗写劳作的艰辛与时光的消耗,含蓄深沉。尾联“跳丸只了东西走”以“跳丸”(太阳)为喻,极言光阴飞逝、一事无成的焦虑与痛惜,结句“不道能苍壮士颜”则将个人容颜的衰老与壮志的消磨融为一体,发出震撼人心的悲叹。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将对个人身世的感慨与对家国命运的隐忧交织在一起,在看似平静的田园叙事下,奔涌着一位爱国诗人至老不衰的炽热情怀与英雄失路的无尽悲凉,体现了陆游诗歌沉郁顿挫、悲壮深挚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