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春日困倦,在蝶庵中齁齁熟睡,伸个懒腰,仿佛从大槐安国的南柯美梦中跳脱出来。 我漂泊不定,连乌鸦栖身的一根树枝都不愿凭借;生性迂阔笨拙,更羞于像狡兔那样经营多个巢穴以求安身。 此刻只想效仿投辖留客的陈孟公,与友人开怀痛饮;至于像惊动四座的焦遂那样高谈阔论,还是免了吧。 倘若那主宰生命的‘谷神’真能不死,那么秦失又为何要去吊唁老子呢?
注释
厚后弟强甫:指作者的弟弟刘强甫,字厚后。。
齁齁(hōu hōu):熟睡时的鼻息声。。
蝶庵:作者居所或书斋名,暗用“庄周梦蝶”典故,喻闲适生活。。
欠伸:打哈欠,伸懒腰。。
大槐南:用“南柯一梦”典故。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载,淳于棼醉后梦入大槐安国,享尽荣华,醒后发现所谓“大槐安国”不过是槐树南枝下的蚁穴。此处喻指跳出虚幻的功名富贵之梦。。
漂摇:漂泊不定。。
乌栖一:乌鸦栖息的一根树枝,喻指简陋的居所或微薄的依靠。语出《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
迂拙:迂阔笨拙,指不谙世故。。
狡窟三: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穴,喻指多方营谋以求保全。语出《战国策·齐策四》:“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
投辖孟公:指汉代陈遵,字孟公。他好客,宴饮时常将客人车轴上的键(辖)投入井中,使客人无法离去,以便尽兴痛饮。。
惊筵焦遂:指唐代布衣焦遂。杜甫《饮中八仙歌》有“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句,形容其酒后高谈阔论,语惊四座。此处反用其意,劝其“勿高谈”。。
谷神:指“道”,或指生命本源、元神。语出《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秦失吊聃:用《庄子·养生主》典故。老子(李聃)死,秦失(亦作“秦佚”)前往吊唁,哭了三声就出来了。弟子怪其情薄,秦失解释说,老子应时而生,顺理而死,是自然的安排,不必过分哀伤。此处以反问句式,探讨生死自然之理。。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和其弟刘强甫的组诗之一,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诗人复杂的心境与娴熟的用典技巧。首联以“春困”起兴,“蝶庵”、“大槐南”连用庄周梦蝶、南柯一梦二典,既写春日慵懒闲适之态,又暗喻对功名富贵的虚幻本质的看破与超脱。颔联直抒胸臆,“漂摇”状自身处境,“迂拙”言自我性情,通过“不借乌栖一”与“羞营狡窟三”的对比,塑造了一个甘于清贫、不屑钻营的耿介文人形象,气节凛然。颈联转写当下心境,欲学陈遵之豪饮尽欢,而不愿效焦遂之高谈惊座,流露出在时局艰危、言路不畅的环境下,只求沉醉避世、不论时政的无奈与沉痛。尾联以《老子》《庄子》典故作结,以反问句式探讨生死自然之道,看似达观超脱,实则蕴含深沉的感慨:既然生死是自然规律,个人的穷达荣辱又何须萦怀?这既是自我宽解,也是对现实困境的一种哲学层面的回应。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稳,情感由闲适而孤傲,由沉郁而达观,层层递进,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与复杂矛盾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