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晓梦迷莺，暖香簇锦，秦淮曾照惊鸿。
花里调筝，垂杨十里东风。
南都盒子争罗帕，算儿家、第一玲珑。
想柔情，描黛双修，灯影纱红。
尘飞沧海江山换，念天涯客子，一例飘蓬。
薄命春丝，知谁重访芳丛。
冰绡洒血贞心在，也应羞、中阃元戎。
吊兴亡，斜径苔深，何处遗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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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清晨的梦境被莺声迷醉，暖香簇拥着锦绣，秦淮河曾映照她惊鸿般的身影。在花丛中弹奏筝曲，垂杨十里沐浴着东风。南京的妆盒争相盛放罗帕，算来她可是第一玲珑人物。想象那柔情时刻，对镜描画双眉，灯影映着纱窗泛红。 沧海桑田江山易主，想起天涯游子，都一样如飘蓬般漂泊。薄命如春丝般脆弱，谁知还会重访这芳丛。血溅冰绡的贞心仍在，也该让那些帷幄中的将军感到羞愧。凭吊兴亡往事，斜径上苔痕深绿，何处去寻找往日的踪迹。

赏析

这首词是现代词人沈祖棻凭吊明末秦淮名妓李香君故居之作。上片以浓墨重彩描绘昔日媚香楼的繁华景象，通过'晓梦迷莺'、'暖香簇锦'等意象，再现了秦淮河畔的歌舞升平。'花里调筝'、'灯影纱红'等细节描写，生动刻画了李香君的艺术才华和生活场景。下片笔锋陡转，以'尘飞沧海江山换'过渡，抒发时代变迁的感慨。'冰绡洒血贞心在'用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典故，赞颂其民族气节，并与'中阃元戎'形成鲜明对比。结尾'斜径苔深，何处遗踪'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全词婉约中见豪放，柔美中寓刚烈，体现了沈祖棻词作'以旧瓶装新酒'的艺术特色。

注释

高阳台：词牌名，又名《庆春泽》。
媚香楼：明末秦淮名妓李香君故居，在南京秦淮河畔。
晓梦迷莺：清晨梦境中被莺声迷醉，暗用金昌绪《春怨》诗意。
惊鸿：比喻美人轻盈体态，语出曹植《洛神赋》。
南都盒子：指南京特产的妆奁盒子，南都即南京。
罗帕：丝织手帕，明代秦淮歌妓常用作定情信物。
描黛双修：描画双眉，指梳妆打扮。
尘飞沧海：化用沧海桑田典故，指时代巨变。
飘蓬：随风飘转的蓬草，比喻漂泊不定。
冰绡洒血：指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典故。
中阃元戎：指明朝将领田仰，曾欲强娶李香君。
遗踪：遗留的踪迹。

背景

此词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当时沈祖棻与丈夫程千帆同游南京，访秦淮河畔李香君故居媚香楼遗址。时值抗日战争前夕，词人借古讽今，通过歌颂李香君的民族气节，抒发对时局的忧患意识。李香君是明末清初著名歌妓，因孔尚任《桃花扇》而闻名，她拒绝权贵逼婚，血溅定情扇表贞洁，成为忠贞爱国象征。沈祖棻作为现代词人，擅长以传统词体表达现代情感，此词是其怀古词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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