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驾来访别,徵我委斋诗。敢问委之说,别驾自发挥。万事悉委分,吾何容心为。抱椠游文屋,去取委所司。一战偶得隽,敢誇词藻奇。随牒走仕途,荐举委所知。一朝获通籍,敢恃妍媚姿。不见百里奚,非黠亦非痴。爵禄委倘来,饭牛牛自肥。不见塞上翁,无喜亦无悲。得丧委自然,失马马复归。委怀在琴书,栗里真吾师。委顺听时命,香山不吾欺。吾以名吾斋,曰委不亦宜。王子曰不然,我言异于斯。人性涵万善,其位配两仪。凡天所委付,受者不得辞。行藏道污隆,进退时安危。委禹以治水,胼胝敢言疲。委尹以复辟,宠利非谋私。经制委姬旦,述作委仲尼。今古理无二,圣贤人可希。纲常或沦斁,委我开训彝。杨墨路必辟,韩庄门宜麾。宇宙或倾仆,委我力扶持。补天出娲石,浴日升咸池。饥者委我食,寒者委我衣。一或负所委,是谓天职亏。若君所言者,庄老同一岐。梁以苦空坏,晋以清谈隳。流弊至委弃,往事真来规。世道真险隘,天将委之谁。上不能使尔,夫岂无良医。因诗重感慨,当有评是非。
译文
赵别驾前来拜访告别,向我征求为委斋题诗。敢问'委'字的含义,别驾自有见解发挥。
万事都委之于命运安排,我何必劳心费神。持着书版游学文场,取舍都交由考官定夺。
科举一战偶然得中,岂敢夸耀文辞奇丽。随着文书奔走仕途,推荐举荐托付知己。
一朝名字载入官籍,岂敢倚仗容貌姿仪。不见那百里奚,不狡猾也不痴愚。
爵位俸禄倘来之物,喂牛的人牛自肥壮。不见那塞上老翁,无喜也无悲戚。
得失委之于自然,失马之后马又回归。寄托情怀在琴书之中,陶渊明真是我的老师。
委顺听从时运命运,白居易不曾欺我。我用'委'字为书斋命名,不是很适宜吗?
王子说不是这样,我的见解与此不同。人性包含万般善端,人的地位匹配天地。
凡是上天委付的责任,接受者不能推辞。出仕隐退关乎道之兴衰,进退出处关系时局安危。
委任大禹治理洪水,手足生茧岂敢言疲。托付伊尹恢复王道,恩宠利禄非为谋私。
制度礼法委之周公,著述创作托付孔子。古今道理本无二致,圣贤境界人可以企及。
纲常伦理若将沦丧,委任我来开启训导。杨墨学说必须辟除,韩庄门户应当挥斥。
宇宙若将倾覆倒塌,委任我奋力扶持。补天需要女娲之石,浴日必升咸池之中。
饥饿的人委我食粮,寒冷的人委我衣裳。一旦辜负所委重任,这就是天职有亏。
像您所说的那种,庄子老子同一歧路。梁朝因佛学而败坏,晋代因清谈而颓堕。
流弊至于委弃责任,往事真是未来规诫。世道真是险峻狭隘,上天将要委任给谁。
上位者不能任用你,难道就没有良医吗?因这首诗重新感慨,应当有人评说是非。
注释
别驾:汉代官名,为州刺史佐吏。
委斋:赵别驾书斋名,取'委顺'之意。
抱椠:持书写用的木版,指准备应试。
得隽:科举考试得中。
通籍:名字载入官籍,指初做官。
百里奚:春秋时秦国贤相,曾饭牛车下。
塞上翁:塞翁失马典故中的老者。
栗里:陶渊明隐居地,代指陶渊明。
香山:白居易晚号香山居士。
两仪:天地。
委禹:大禹受命治水。
委尹:伊尹辅佐商汤。
姬旦:周公旦制礼作乐。
仲尼:孔子字仲尼。
训彝:训诫教诲的常道。
杨墨:杨朱、墨子学说。
韩庄:韩非、庄子思想。
娲石:女娲补天之石。
咸池:神话中日浴之处。
赏析
这首诗通过'委'字的辩证阐释,展现了宋代士人两种不同的人生哲学。前半部分赵别驾主张道家式的委顺自然,引用百里奚、塞上翁等典故,表达对功名利禄的超脱态度,体现了陶渊明、白居易式的隐逸情怀。后半部分诗人以'王子'的身份提出儒家式的责任担当,强调士人应当主动承担天职,以禹、尹、周公、孔子为榜样,积极入世,匡扶世道。全诗结构巧妙,先立后破,通过对话形式展开思想交锋,语言凝练而义理深邃,反映了宋代儒道思想交融的时代特征,具有很高的哲学价值和艺术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