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厌东溪绿玉君,天坛双凤有时闻。一峰晓似朝仙处,青节森森倚绛云。万枝朝露学潇湘,杳霭孤亭白石凉。谁道乖龙不得雨,春雷入地马鞭狂。啸入新篁一里行,万竿如瓮锁龙泓。惊巢翡翠无寻处,闲倚云根刻姓名。青岚帚亚思吾祖,绿润偏多忆蔡邕。长听南园风雨夜,恐生鳞甲尽为龙。迸玉闲抽上钓矶,翠苗番次脱霞衣。山童泥乞青骢马,骑过春泉掣手飞。须题内史琅玕坞,几醉山阳瑟瑟村。剩养万茎将扫俗,莫教凡鸟闹云门。一溪云母间灵花,似到封侯逸士家。谁识雌雄九成律,子乔丹井在深涯。燕燕雏时紫米香,野溪羞色过东墙。诸儿莫拗成蹊笋,从结高笼养凤皇。一节呼龙万里秋,数茎垂海六鳌愁。更须瀑布峰前种,云里阑干过子猷。丘壑谁堪话碧鲜,静寻春谱认婵娟。会当小杀青瑶简,图写龟鱼把上天。玄圃千春闭玉丛,湛阳一祖碧云空。不须骚屑愁江岛,今日南枝在国风。
译文
从不厌倦东溪的绿玉君(竹),天坛的双凤鸣叫偶尔可闻。
山峰破晓时如同朝见仙人的地方,青青竹节森然倚靠着红霞。
万枝竹叶带着朝露仿效潇湘竹,云雾缭绕中孤亭白石透着凉意。
谁说乖龙不能得雨?春雷入地竹鞭疯狂生长。
长啸着走入新竹林一里多路,万竿翠竹如瓮般锁住龙潭。
受惊的翠鸟无处寻觅,闲适地倚着山石刻下姓名。
手持竹帚清扫山雾思念先祖,翠竹湿润多让我想起识竹的蔡邕。
常听南园风雨之夜,担心竹笋生出鳞甲都化成龙。
笋壳迸裂如玉闲坐钓鱼石,翠绿竹苗依次脱去霞衣般笋壳。
山村童子央求青骢马,骑马掠过春泉挥手飞驰。
定要题诗在琅玕竹林,几次醉倒在山阳竹村。
多养万竿翠竹为扫除俗气,不让凡鸟吵闹仙境。
溪边云母石间开着灵花,仿佛到了封侯隐士的家。
谁能识得雌雄九成音律?王子乔的丹井在深山。
燕子雏鸟时竹米飘香,野溪羞红颜色漫过东墙。
孩子们莫折踏出小路的竹笋,让它长成高笼供养凤凰。
一节竹竿呼唤神龙万里秋色,几茎翠竹垂海使六鳌发愁。
更该在瀑布峰前种竹,云中栏杆等候爱竹的子猷。
山丘沟壑谁能共话翠竹?静寻春谱辨认婵娟竹影。
应当稍制青竹简,画上龟鱼献上天庭。
仙境千春封闭玉竹林,湛阳祖师碧云成空。
不必萧瑟忧愁江岛,今日南枝已入国风。
注释
绿玉君:竹的美称,因竹色如绿玉。
天坛双凤:传说黄帝在天坛奏乐,有凤凰来仪。
青节:竹节,因竹色青翠。
绛云:红色的云霞,指朝霞。
潇湘:指潇湘竹,传说舜帝二妃泪洒竹上成斑。
乖龙:传说中的孽龙,此处指竹根如龙形。
马鞭:竹鞭,竹根横生如马鞭。
新篁:新竹。
龙泓:深潭,喻竹林深邃。
翡翠:翠鸟,栖息竹林中。
云根:山石,因云生于山石间。
青岚帚:竹扫帚,竹叶如扫帚清扫山间雾气。
蔡邕:东汉文学家,识竹制笛。
鳞甲:竹笋外壳如龙鳞。
迸玉:笋壳迸裂如玉片。
琅玕:美竹别名。
山阳:竹林七贤聚会地。
瑟瑟:碧玉貌,指竹色。
云门:仙人所居,喻竹林。
云母:矿石名,喻竹色晶莹。
九成律:音律,竹可制律管。
子乔:王子乔,仙人。
丹井:炼丹井,仙迹。
紫米:竹实,竹米。
成蹊笋:典故'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凤皇:凤凰,非竹实不食。
六鳌:神话中背负仙山的六只大龟。
子猷:王徽之,爱竹名士。
碧鲜:竹的别称。
青瑶简:竹简。
玄圃:仙境。
湛阳一祖:可能指道家祖师。
骚屑:风声,喻忧愁。
南枝:向南的树枝,喻温暖生机。
赏析
《竹十一首》是晚唐诗人陈陶的咏竹组诗杰作。全诗以竹为核心意象,通过十一首七绝从不同角度展现竹的形态、神韵和象征意义。诗人运用丰富的典故和神话传说,将竹与仙人、隐士、龙凤等意象结合,赋予竹高洁、坚贞、超凡脱俗的品格。艺术上采用虚实相生手法,既有'万竿如瓮锁龙泓'的实景描写,又有'一节呼龙万里秋'的浪漫想象。语言凝练典雅,对仗工整,音韵和谐,充分展现晚唐诗歌的精工细琢之美。组诗不仅是对竹的礼赞,更是诗人自身高洁情怀和隐逸志向的抒发,体现了唐代咏物诗的最高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