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亦随群动,暮亦随群动。荣华瞬息间,求得将何用。形骸与冠盖,假合相戏弄。但异睡著人,不知梦是梦。一家五十口,一郡十万户。出为差科头,入为衣食主。水旱合心忧,饥寒须手抚。何异食蓼虫,不知苦是苦。公私颇多事,衰惫殊少欢。迎送宾客懒,鞭笞黎庶难。老耳倦声乐,病口厌杯盘。既无可恋者,何以不休官。一日复一日,自问何留滞。为贪逐日俸,拟作归田计。亦须随丰约,可得无限剂。若待足始休,休官在何岁。官舍非我庐,官园非我树。洛中有小宅,渭上有别墅。既无婚嫁累,幸有归休处。归去诚已迟,犹胜不归去。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关中 官员 官舍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田园 自励 说理

译文

清晨我随众人一样忙碌,傍晚也随众人一样奔波。荣华富贵转瞬即逝,追求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身体与官位爵禄,不过是因缘假合相互戏弄。只是与沉睡的人不同,他们不知道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幻。 家中五十口人需要供养,郡中十万户需要管理。外出要负责征收赋税,回家要担当一家之主的责任。 遇到水旱灾害内心忧虑,百姓饥寒需要亲手安抚。这与吃蓼叶的虫子有什么不同,明明很苦却不知道苦。 公事私事相当繁多,年老体衰很少欢愉。厌倦了迎送宾客的礼节,不忍心鞭打惩罚百姓。 年老耳朵厌倦了音乐,生病口中厌恶酒食。既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为什么不辞官归隐。 一天又一天过去,自问为何还要滞留官场。只是为了贪图每日的俸禄,心里却计划着归田的打算。 也需要根据家境贫富来定,不能无限期地等待。如果等到钱财足够才退休,辞官要到哪一年。 官府的宿舍不是我的房屋,官家的园林不是我的树木。洛阳有我小小的宅院,渭水边有我的别墅。 既然没有儿女婚嫁的拖累,幸好有退休归隐的地方。现在归去确实已经晚了,但总比不归去要好。

注释

群动:指世间众人的各种活动。
形骸:人的躯体。
冠盖:官员的冠服和车盖,代指官位。
假合:佛教语,指因缘和合而成的事物。
差科:差役和赋税。
食蓼虫:蓼是一种味苦的植物,食蓼虫以蓼为食而不觉其苦。
黎庶:百姓,民众。
丰约:富裕与贫困。
洛中:指洛阳。
渭上:渭水边上,指长安附近。

赏析

《自咏五首》是白居易晚年的重要作品,充分体现了诗人淡泊名利、向往归隐的思想。全诗以质朴自然的语言,真实地抒发了诗人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艺术特色方面,诗歌运用对比手法,将官场的束缚与田园的自由形成鲜明对照。语言平易近人,却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诗人以'食蓼虫'自喻,形象地表达了对官场苦楚的麻木,这种自嘲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 在意境营造上,诗人通过'官舍非我庐,官园非我树'与'洛中有小宅,渭上有别墅'的对比,展现了内心对归属感的渴望。最后'归去诚已迟,犹胜不归去'的感慨,既表现了诗人的悔意,又显示了他最终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