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
如是睹阴界，何方置我人。
碍有固为主，趣空宁舍宾。
洗心讵悬解，悟道正迷津。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
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
四达竟何遣，万殊安可尘。
胡生但高枕，寂寞与谁邻。
战胜不谋食，理齐甘负薪。
予若未始异，讵论疏与亲。
浮空徒漫漫，汎有定悠悠。
无乘及乘者，所谓智人舟。
讵舍贫病域，不疲生死流。
无烦君喻马，任以我为牛。
植福祠迦叶，求仁笑孔丘。
何津不鼓棹，何路不摧辀。
念此闻思者，胡为多阻修。
空虚花聚散，烦恼树稀稠。
灭相成无记，生心坐有求。
降吴复归蜀，不到莫相尤。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关中 劝诫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盛唐气象 说理 隐士

译文

一旦生起细微尘念，便有了如朝露般短暂的身体。 如此观察五阴十八界，何处能安放我相人相？ 执着有相固然是主人，追求空性岂能舍弃宾客？ 洗心岂是悬解，悟道正在迷津之中。 因为爱欲果然生出病痛，从贪着开始感到贫穷。 色声境界并非外物虚妄，浮幻当下就是我的真如。 四方通达究竟如何遣送，万物差异怎能沾染尘埃？ 胡先生只管高枕而卧，寂寞时与谁为邻？ 战胜物欲不谋饮食，道理齐同甘愿负薪。 我若本来没有差异，何必讨论疏远与亲近？ 浮游虚空徒然漫漫，泛舟有相注定悠悠。 无乘以及大乘佛法，才是智者的渡舟。 怎能舍离贫病领域，不厌倦生死流转？ 不必烦劳您用马作喻，任凭把我称作牛。 修福供奉迦叶尊者，求仁笑对孔丘执着。 哪个渡口不能鼓桨，哪条道路不摧车辕？ 想到这些闻思修者，为何多有阻碍修持？ 虚空之花聚散无常，烦恼之树疏密不定。 灭除诸相成无记状态，生起心念坐实有求。 如同降吴又归蜀地，修行未到莫要相怪。

赏析

本诗是王维晚年重要的佛理诗代表作，充分体现其'诗佛'风格。全诗以病中感悟为契机，深入探讨佛教空有、真妄、生死等核心教义。艺术上采用对话体形式，既有对胡居士的慰藉，又示现学人修行路径。诗中大量化用佛教经典术语，如'阴界''四达''无乘'等，但能融入诗意不显生硬。王维巧妙将佛理与诗境结合，通过'朝露身''空虚花'等意象，形象表达生命无常、万法皆空的哲理。结尾'降吴复归蜀'用典贴切，暗示修行过程的反复性。全诗语言凝练深沉，说理透彻而不失诗意，展现了盛唐佛教诗歌的高度成就。

注释

胡居士：王维友人，名不详，居士为在家修佛者之称。
微尘念：细微的尘念，指世俗妄念。
朝露身：如朝露般短暂的生命。
阴界：佛教术语，指五阴（色受想行识）十八界。
碍有：执着于有相。
趣空：追求空性。
悬解：彻底解脱。
迷津：迷妄的渡口，喻迷惑之境。
四达：四方通达之境。
万殊：万物差异。
战胜不谋食：出自《庄子》，指精神战胜物欲。
理齐甘负薪：道理齐同，甘愿负薪劳作。
无乘及乘者：佛教术语，无乘（小乘）及大乘。
喻马：用马作比喻，出自《庄子·马蹄》。
植福祠迦叶：修福供奉迦叶尊者。
求仁笑孔丘：笑孔丘求仁的执着。
鼓棹：划桨行船。
摧辀：摧毁车辕，喻破除障碍。
空虚花：佛教喻虚幻如空花。
烦恼树：喻烦恼如树木生长。
灭相：灭除诸相。
无记：佛教术语，非善非恶的状态。
降吴复归蜀：用诸葛亮典故，喻修行往返。

背景

此诗作于王维晚年隐居辋川时期。当时王维与友人胡居士皆患病，遂作此诗互相慰藉，兼向学佛者开示修行道理。王维早年受家庭影响信奉佛教，中年后更加倾心佛法，与僧侣居士交往密切。安史之乱后，他进一步看破红尘，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此诗反映了他深研佛理后的思想境界，将佛教义理与诗歌艺术完美结合，是研究王维佛教思想的重要文献。诗中融合了般若空观与禅宗心性论，体现了唐代士大夫佛教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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