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行年四十二，始亲筋骨劳。
非敢企大任，愆在人言嚣。
右帽为我戴，严督怠不饶。
垦荒上山陴，锄镰除荆茅。
荦确山径平，梯田播新苗。
水低难引溉，耸肩以桶挑。
踵痛勿辞疲，草履常敝凋。
烈日苦蒸人，短衫汗如浇。
谨防出怨言，复忌偶讽嘲。
夜间即批斗，百口肆咆哮。
低头不得语，呼天天太高！
五言古诗 凄美 叙事 山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暮春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荆楚

译文

四十二岁这一年，才开始亲身经历体力劳动的艰辛。 不敢奢望承担什么重大责任，过错在于众人的喧嚣议论。 右派的帽子戴在我头上，严厉监督不容丝毫懈怠。 开垦荒地上山坡，用锄头镰刀清除荆棘茅草。 在嶙峋的山路上平整土地，在梯田里播种新苗。 水源低难以引水灌溉，只能耸起肩膀用桶挑水。 脚后跟疼痛也不辞疲倦，草鞋经常破旧损坏。 烈日苦苦蒸烤着人，短衫上的汗水如浇灌般流淌。 谨防说出怨言，又要忌讳偶尔的讽刺嘲笑。 夜晚就要接受批斗，众人肆意咆哮指责。 低头不能说话，呼喊苍天却又觉得天太高！

赏析

这首诗以朴实的语言真实记录了特殊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的遭遇。全诗采用五言古诗形式，语言质朴无华却饱含血泪。通过'筋骨劳'、'锄镰除荆茅'、'耸肩以桶挑'等具体劳动场景的描写，生动展现了体力劳动的艰辛。'谨防出怨言'、'复忌偶讽嘲'深刻揭示了当时紧张的政治氛围。结尾'低头不得语，呼天天太高'以极度压抑的笔触，表达了无处申诉的悲愤与绝望，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整首诗既是个人命运的写照，也是时代悲剧的缩影，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和文学价值。

注释

行年四十二：年龄四十二岁。
筋骨劳：体力劳动。
企大任：期望承担重大责任。
愆：过错，罪过。
人言嚣：众人的喧嚣议论。
右帽：右派分子的帽子，指被划为右派。
严督怠不饶：严厉监督，不容懈怠。
山陴：山坡，山丘。
荆茅：荆棘茅草。
荦确：山石嶙峋的样子。
引溉：引水灌溉。
踵痛：脚后跟疼痛。
草履敝凋：草鞋破旧损坏。
汗如浇：汗水如浇灌般流淌。
批斗：批判斗争。
百口肆咆哮：众人肆意咆哮指责。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1958年反右运动期间。1957年中国共产党开展整风运动，鼓励大鸣大放，但随后转为反右斗争，大量知识分子、民主党派人士和党员干部被划为'右派分子'，遭到批判、劳动改造甚至更严重的处罚。作者时年42岁，被划为右派后遣送至长沙市综合农场进行监督劳动，在艰苦的劳动条件和严酷的政治环境中写下这首作品，反映了特定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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