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落户连成市设,破旧摊贩陈盐铁。闲人杂沓声喧嚣,去去来来少车辙。狭巷斜街深复深,蜂逐隶氓与走卒。栉比绳枢五尺门,斗室一床如暗穴。中年贫妇少年女,倚门苦脸悄呼客。忍啼故作笑迎声:“进来进来且歇歇!”有客伤心探隐情,殷勤问取从头说。一妇言因儿女多,有夫久病穷罗掘;一妇为言匪寇来,夫掳家亡生计绝。亦有少女羞嗫嚅;“亲老弟幼罹运厄。”都是魔掌铁蹄之蝼蚁,拼死挣扎心未殁。日盼胜利夜盼胜利胜利来,彼枭彼獍踵猖獗。夺食我粟剥我衣,依然不改十四年来旧岁月。那有闲情卖与人?未言先遽肝肠裂。门外云阴增暮寒,北风凄厉天将雪。
乐府 关外 冬景 凄美 叙事 夜色 妇女 悲壮 抒情 民生疾苦 沉郁 游子 街道 贫民 雪景

译文

破落人家相连形成集市,破旧摊贩陈列着盐铁杂货。闲杂人等嘈杂声喧嚣,来来往往少有车马痕迹。 狭窄巷弄弯曲街道幽深再幽深,如蜂群般追逐着平民与苦力。密集的破屋用绳系门仅五尺宽,斗室中一床如同黑暗洞穴。 中年贫妇和年轻女子,倚着门边苦着脸轻声招揽客人。强忍哭泣假装欢笑迎客声:“进来进来暂且歇歇!” 有客人心中伤感探问隐情,殷勤询问让她们从头述说。一妇人说因为儿女太多,丈夫久病家中穷困竭力筹措; 一妇人说是土匪寇贼来袭,丈夫被掳家破人亡生计断绝。也有少女羞涩吞吐说道:“父母亡故弟弟年幼遭遇厄运。” 都是魔掌铁蹄下的蝼蚁,拼死挣扎心志尚未消亡。日日夜夜期盼胜利胜利终于来临, 那些凶恶之徒却接踵猖獗。抢夺我们的粮食剥走我们的衣服,依然不改十四年来的旧日子。 哪有什么闲情卖身与人?未开口先突然肝肠寸断。门外阴云增添暮色寒意,北风凄厉天空即将下雪。

注释

工夫市:旧时指劳动力市场或贫民聚集的集市。
破落户:家道衰败的人家。
陈盐铁:陈列着盐和铁器等日常用品,指小摊贩经营的简陋商品。
隶氓:指底层民众、平民。
走卒:差役、仆役,这里指社会底层劳动者。
栉比绳枢:形容房屋密集破旧,用绳子系门枢。
罗掘:罗雀掘鼠,比喻竭力筹措财物。
匪寇:指土匪、强盗。
枭獍:传说中食母食父的恶鸟恶兽,比喻凶恶忘恩的人。
十四年来:可能指东北沦陷时期(1931-1945年)。
遽:突然、急忙。

赏析

这首诗以现实主义笔法描绘了民国时期沈阳工夫市的悲惨景象,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识。作品采用白描手法,通过具体的人物对话和细节描写,展现了底层民众在战乱和社会动荡中的苦难生活。艺术上运用了对比手法:表面的集市热闹与实质的人生悲剧形成对比,妇女强装的笑颜与内心的痛苦形成对比。语言质朴有力,意象鲜明(如‘暗穴’、‘蝼蚁’、‘枭獍’),结尾以‘北风凄厉天将雪’的自然景象烘托人间苦难,达到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全诗充满人道主义关怀,是对旧社会底层女性命运的血泪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