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邻家有老妪，孓燃一孤身。
谁为慰孤寂，一匹白鼻豚。
夜宿妪床下，昼眠妪脚根。
晴日访友去，蹒跚到前村。
老妪一声哨，踊跃返柴门。
会意远胜狗，解语近似人。
有时坐妪膝，如祖抱幼孙。
哈哈复哮哮，宛如叙天伦。
秋旱直到冬，是年逢岁凶。
老妪生计拙，箪飘屡屡空。
地主索租税，一刻缓不容。
老妪无奈何，卖豚与富翁。
富翁来牵豚，豚匿破笥中。
老妪仰天哭，涕泪流满胸。
邻人皆心酸，富翁耳若聋。
麻绳索豚颈，牵之过桥东。
五言古诗 农夫 凄美 叙事 咏物抒怀 地主 富翁 悲壮 抒情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讽刺

译文

邻家有位老妇人，孤独一人无依无靠。谁来安慰她的孤寂？是一头白鼻子的小猪。 夜晚小猪睡在老妇床下，白天卧在老妇脚边。晴天去访友，小猪蹒跚跟着到前村。 老妇一声口哨，小猪就欢快地返回柴门。它领会人意胜过狗，懂得人话近似人。 有时坐在老妇膝上，就像祖父抱着小孙儿。发出哈哈哮哮的声音，仿佛在诉说天伦之乐。 秋天干旱直到冬天，这一年遭遇荒年。老妇生计艰难，饭食常常空空如也。 地主催要租税，一刻都不容迟缓。老妇无可奈何，只能把小猪卖给富翁。 富翁来牵小猪，小猪躲藏在破竹箱中。老妇仰天痛哭，眼泪流满胸膛。 邻居们都感到心酸，富翁却装作听不见。用麻绳套住小猪的脖子，强行牵过桥东去了。

赏析

这首诗以朴素的语言描绘了老妇与白鼻豚之间深厚的情感，通过日常细节的刻画，展现了动物与人之间超越物种的情感纽带。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老妇与小猪的温情相处与地主富翁的冷酷无情形成鲜明对比，深刻揭露了旧社会底层人民的苦难。诗歌语言平实却感人至深，'如祖抱幼孙'、'宛如叙天伦'等比喻生动贴切，赋予动物以人性化的特征，体现了丰子恺护生爱物的思想理念。结尾处'邻人皆心酸，富翁耳若聋'的对比，更是强化了作品的批判现实主义色彩。

注释

老妪：年老妇人。
孓燃：孤独无依的样子。
白鼻豚：白鼻子的小猪。
蹒跚：走路缓慢摇摆的样子。
柴门：简陋的柴草门。
解语：懂得人话。
天伦：家人之间的亲情。
岁凶：荒年，收成不好的年份。
箪飘：盛饭的竹器和饮水的瓢，指简陋的饮食。
破笥：破旧的竹箱。

背景

此诗出自丰子恺《护生画集》第三集，创作于1940年代。《护生画集》是丰子恺为弘一法师祝寿而作的系列画集，共六集，倡导慈悲护生、戒杀放生的理念。这一时期正值抗战艰难岁月，民生困苦，丰子恺通过描绘人与动物之间的温情，反思战争与苦难，表达对和平与生命的珍视。该诗配有一幅画作，图文并茂地传达了佛教慈悲思想和人道主义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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