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蒹葭已老秋江雨，西风白发吹千缕。
底事又相侵，寂寥揪我心。
孑然南浦渡，唯共空舟语。
人去剩无眠，青衫伫薄寒。
怜花镇夜无眠意，平明急看花开地。
花泪落如珠，怜之侬久吁。
纤心多眷顾，为拭花腮露。
侬亦泪沾巾，何无拭泪人。
卷帘乍见飞红雨，伤心最是春归去。
相对过篱风，幽幽长叹中。
回头山一脉，黛色接天碧。
何处了怜怜？迢遥问杜鹃。
羌城胡地沙无歇，狂飙欲噬山头月。
春胆也惊风，教花不敢红。
我行穿野陌，衣著黄沙色。
身经卅年风，生涯类转蓬。
梧桐有荫堪遮日，炎炎不透枝头碧。
枰趣等杯凉，嘬唇品茗香。
扇摇风缕缕，与我凉些许。
又看夕阳边，悠悠一远山。
轻霜一径无人扫，枝头寒怯秋时鸟。
荷瘦半池塘，篱前瘦菊黄。
卷帘人寂寞，嗔道西风恶。
知我易伤悲，偏朝两鬓吹。
佪风漫舞冬时雪，翩翩还似花间蝶。
几片我轻拈，往伊鬓上簪。
一霎成清露，被骂两三句：是否若君心，化来无处寻？空庭阒寂蛩声促，新钩初嵌弯弯玉。
人坐夜阑珊，拥琴两不眠。
琴心明若烛，婉软犹堪触。
几拍入东风，春流一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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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芦苇已枯老在秋江雨中，西风吹动如千缕白发。为何心事又来侵扰，寂寥揪痛我的心。 独自站在南浦渡口，只能与空船对话。人已离去只剩无眠，青衫伫立在微寒中。 怜惜花朵整夜无眠，天明急看花开之处。花泪如珠坠落，怜惜它我长久叹息。 细心多加眷顾，为它拭去花腮露珠。我也泪湿衣巾，为何无人为我拭泪。 卷帘忽见落花如雨，最伤心是春天归去。相对穿过篱笆的风，在幽幽长叹之中。 回头见山脉连绵，青黑色接天碧蓝。何处能了却怜爱？遥远地问着杜鹃。 边城胡地黄沙不停，狂风欲吞山头明月。春天的胆量也惊惧风，让花儿不敢绽放。 我行走穿越荒野，衣衫染上黄沙颜色。经历三十年风雨，生涯如同飘转的蓬草。 梧桐有树荫可遮日，炎炎烈日透不过枝头碧绿。下棋趣味等待茶凉，抿唇品味茶香。 扇摇微风缕缕，给我些许凉意。又看夕阳那边，悠悠一座远山。 轻霜满径无人打扫，枝头寒怯惊走秋鸟。荷花消瘦半池塘，篱前瘦菊正黄。 卷帘人寂寞，嗔怪西风可恶。知我容易伤悲，偏朝两鬓吹来。 回风漫舞冬日雪，翩翩还似花间蝴蝶。几片我轻轻拈起，往她鬓发上簪戴。 瞬间化成清露，被骂了两三句：是否像你的心，化去无处寻觅？ 空庭寂静蟋蟀声急，新月初嵌如弯玉。人坐夜将尽，抱琴两不相眠。 琴心明亮如烛，婉转柔软犹可触摸。几声融入东风，化作春水一曲中。

赏析

这组《菩萨蛮八首》以蒹葭起兴，通过八首联章组词展现完整的秋思主题。艺术上采用传统比兴手法，以蒹葭、西风、白发等意象构建萧瑟意境，语言婉约细腻，情感深沉蕴藉。每首词独立成章又相互关联，从秋江寂寥到冬雪情思，时空跨度大而情感脉络连贯。作者巧妙运用民间口语‘侬’等词汇，增强抒情真实感。结尾‘琴心明若烛’以音乐收束全篇，形成‘春流一曲中’的希望之音，在悲凉中见温婉，在寂寥中存期盼，体现婉约词‘哀而不伤’的审美特质。

注释

蒹葭：芦苇，象征秋色萧瑟。
南浦：古代送别之地，出自《楚辞》。
青衫：古代低级官员或书生服饰，表失意。
镇夜：整夜。
侬：吴语自称，我。
飞红雨：落花如雨。
黛色：青黑色，指远山颜色。
羌城：指西北边塞地区。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漂泊不定。
枰趣：下棋的趣味。
嘬唇：抿嘴品茶。
阒寂：寂静。
新钩：新月如钩。
琴心：琴声表达的心意。

背景

这组词创作具体年代不详，从内容风格判断应属明清时期文人模仿花间词风的作品。作者借传统词牌抒写四季感怀，融合边塞、闺怨、隐逸等多重主题，体现晚期文人词对唐宋词风的继承与发展。词中‘羌城胡地’、‘身经卅年风’等句暗示作者可能具有边塞生活经历，整体呈现乱世文人的漂泊之感和时光易逝的生命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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