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步出东南郊，野地何萧条。
借问谁家亩，农事乃遽抛。
岂因耕作苦，悲我徒劬劳。
谷价日以贱，捐赋日以高。
曝背六月暑，所获无釐毫。
不如入城去，为仆胜稼苗。
李公农家子，闻之泪涕涟。
归来万言书，危哉盛世篇。
农人一何苦，农业一何艰。
但愿在上者，留心下民田。
书成挂冠去，不肯取俸钱。
黄鹄飞飞，一举千里，下瞰城郭，人民如蚁。
豪门之游，快乐如仙，贫贱之流，不直毫钱。
但读万卷书，休为千里行，一朝异乡客，性命何太轻。
官吏收之去，狡徒竟私刑。
哀号中夜发，平明尸骨横。
乃知今之牧民如网鲤，在水者困出水死。
劝君勉为池中物，君不见，孙家子。
巫山高，峻以崇，其下三峡水，百折到巴东。
巴东女儿贞且烈，弱躯刺贼刃如雪。
有司乃谓：杀人者死。
群情汹汹怒涛起。
抗暴何辜女何罪，邸报不传口传耳。
当政不敢触民意，女儿归来泪同喜。
巫山之高不可量，民女不可欺，民之口，不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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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走出东南郊外，田野多么萧条。询问这是谁家的田地，农事为何被抛弃。难道是因为耕作辛苦，悲哀我们白白劳累。谷价一天天下跌，赋税一天天增高。六月酷暑中赤背劳作，所得收获微乎其微。不如进城去，当仆人胜过种庄稼。 李公本是农家子弟，听到这些泪流满面。归来写下万言书，真是盛世危言啊。农人是多么辛苦，农业是多么艰难。只希望在上位者，能够关心百姓的田地。书写成后便辞官而去，不肯再取俸禄。 天鹅高高飞翔，一飞千里，俯瞰城郭，人民如同蚂蚁。豪门权贵的游乐，快乐如神仙，贫贱之流，不值分文。只读万卷书，不要远行千里，一旦成为异乡客，性命何其轻贱。官吏抓人而去，狡诈之徒竟动用私刑。深夜发出哀号，天明尸骨横陈。才知道如今治理百姓如同网中之鲤，在水中困顿出水即死。劝你勉强做池中之物，君不见，孙家那样的例子。 巫山高耸，峻峭雄伟，山下三峡水，百转千回到巴东。巴东女儿贞洁刚烈，柔弱身躯刺贼刀如雪。官府却说：杀人者死。群情激愤如怒涛汹涌。抗暴何罪女子何辜，官方文书不传却口耳相传。当政者不敢触犯民意，女儿归来泪中带喜。巫山之高不可测量，民女不可欺侮，百姓之口，不可防堵。

赏析

这首长篇叙事诗继承汉乐府现实主义传统，以三章结构展现深刻的社会批判。第一章描写农民弃农从仆的悲惨境遇，反映赋税沉重、谷贱伤农的社会现实；第二章通过李公上书辞官的表现，体现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第三章以黄鹄视角俯瞰人间不平，最后以巴东烈女案收尾，展现民意的力量。全诗语言质朴有力，善用对比手法（豪门与贫贱、官吏与百姓），通过具体事例揭露社会矛盾，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诗中'民女不可欺，民之口，不可防'的结语，更是对统治者的深刻警示。

注释

上留田：乐府旧题，多写民生疾苦。
劬劳：辛勤劳苦。
釐毫：极小的计量单位，形容收获甚微。
挂冠：辞官归隐。
黄鹄：天鹅，喻志向高远之人。
牧民：治理百姓，如牧人放牧。
孙家子：可能指孙叔敖等为民请命的历史人物。
巴东：今重庆东部地区。
有司：官府、官吏。
邸报：古代官方的报纸。

背景

这首诗应创作于明清时期，继承《上留田》古题反映民生疾苦的传统。诗中反映了当时赋税繁重、吏治腐败、司法不公等社会问题，特别是'谷价日以贱，捐赋日以高'描写了明清时期常见的'谷贱伤农'现象。'巴东女儿'事件可能基于真实案例，反映了民间对司法公正的诉求。全诗体现了古代知识分子关心民瘼、为民请命的社会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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