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剑曾将隳百城,良辰底事百忧生。香车宝马经年忆,天女修罗两界情。南海壮心归默默,北窗幽梦例平平。仙人又报春消息,照水桃花逼眼明。白日停骖太一前,玉笙银管奏钧天。云中鸡犬随新主,洞里丹霞换大年。月出见明沧海泪,酒阑谁种紫芝田。隔帘人语故难认,缭绕犹遮宝鼎烟。纷纭漫话劫馀灰,劫火若潮何处来。杳渺西昆岚绽电,嵯峨北极路深苔。五城窥秘阍人怒,重阙说仙名士呆。玉女投壶相对笑,安期缑氏但传杯。弹指流星太白西,真人酒罢醉菩提。春残不见东君面,夜寂时闻北斗啼。旌节上元终检点,梦醒下界尚沈迷。仙官唯待玉皇诏,白玉楼成倩孰题。冷目微芒寐烛龙,花神冰露洒丁冬。忽传羲驾出三岛,旋理玉壶朝九重。铅水涟涟随夜尽,碧鸡震震唱时邕。铜人泪与苍生泪,悲喜予将问所逢。仙家闲事海扬尘,不似凡间有患身。鸾鹤交鸣栖玉树,牺牲杂供飨炎神。黄泉落寞多新鬼,紫府逍遥有至人。王母高眠镇难得,酣然一梦又千春。我马玄黄汗血流,路深不见使人忧。罡风漫捲铢衣袖,寒雨犹侵玉辔头。久待难传黄石赐,欲从未许赤松游。双成劝与共车去,冠盖俨然缨络柔。灵鹫峰头遇老胡,划江以锡百川输。桃花流水来天极,瑶草瑞芝堆海隅。月下宣梵白衣冷,云中招手赤龙呼。不知吟罢归何处,唯见人间百戏图。去时回首望西昆,玉手亲曾种慧根。别梦或遗千古怨,乡心但与五云奔。穷荒劫后讶归鹤,沆瀣甘馀谢食豚。见惯疑猜终不语,桃花故事美人恩。花谢花开亦奈何,光阴一曲旧时歌。诗情渐老人三十,长夜犹馀梦几多。久卧高床迷幻境,慵闻上客说春和。个中真味讵能解,日下焚香祝梦魔。
译文
智慧之剑曾破除百城执念,美好时光为何百忧丛生。香车宝马经年回忆,天女与修罗的两界情缘。南海报国壮志归于沉寂,北窗幽梦依旧平凡。仙人又报来春的消息,照水桃花耀眼明亮。
白日停车在太一神前,玉笙银管演奏天庭仙乐。云中鸡犬跟随新主人,洞里丹霞更换新年。月出照亮沧海泪水,酒尽谁种紫芝仙田。隔帘人语难以辨认,缭绕烟雾仍遮宝鼎。
纷纭闲谈劫后余灰,劫火如潮从何而来。渺茫西昆仑山岚中闪电,高峻北极路上深苔。五城窥秘守门人怒,重阙说仙名士呆。玉女投壶相对欢笑,安期缑氏只是传杯饮酒。
弹指间流星飞向太白西,真人酒醉后觉悟菩提。春残不见东君面,夜寂时闻北斗啼鸣。旌节上元终于检点,梦醒下界仍然沉迷。仙官只待玉皇诏书,白玉楼成请谁题字。
冷眼微光中烛龙安睡,花神冰露洒落丁冬。忽传羲和车驾出三岛,旋即整理玉壶朝九重天。铅水涟涟随夜流尽,碧鸡震震唱和时雍。铜人泪与苍生泪,悲喜我将问所遇。
仙家闲事如海扬尘,不似凡间有忧患身。鸾鹤交鸣栖玉树,牺牲杂供祭炎神。黄泉落寞多新鬼,紫府逍遥有至人。王母高眠实在难得,酣然一梦又过千春。
我马玄黄汗血流,路深不见使人忧。罡风漫卷铢衣袖,寒雨犹侵玉辔头。久待难传黄石赐书,欲跟随不许赤松游。双成劝我同车而去,冠盖俨然缨络柔软。
灵鹫峰头遇西域老僧,划江以锡杖让百川输流。桃花流水来自天极,瑶草瑞芝堆满海隅。月下宣梵白衣冷,云中招手赤龙呼。不知吟罢归何处,唯见人间百戏图。
去时回首望西昆仑,玉手曾亲自种下慧根。别梦或遗千古怨,乡心只随五云奔。荒芜劫后惊讶归鹤,饮沆瀣甘泉谢绝食豚。见惯猜疑终不语,桃花故事美人恩情。
花谢花开无可奈何,光阴如旧时一曲歌。诗情渐老人三十,长夜犹余梦几多。久卧高床迷幻境,慵闻上客说春和。其中真味岂能解,日落焚香祝祷梦魔。
注释
慧剑:佛教用语,指能斩断烦恼的智慧。
隳百城:毁坏百座城池,喻破除执念。
天女修罗:佛教中的天神和阿修罗,代表善恶两界。
南海壮心:指作者报国济世的雄心。
太一:道教最高神祇。
钧天:天帝居住的地方。
紫芝田:传说中仙人种植灵芝的田地。
劫馀灰:劫火后的灰烬,指经历灾难后的残余。
西昆:昆仑山西部,传说中神仙居住地。
安期缑氏:安期生和王子乔,古代著名仙人。
太白:金星,又称启明星。
菩提:佛教指觉悟的境界。
烛龙:神话中掌管昼夜的神。
羲驾:太阳神羲和的车驾。
碧鸡:神鸟,传说能报时。
铜人泪:指汉武帝承露盘铜人流泪的典故。
黄石:黄石公,传说中授予张良兵书的仙人。
赤松:赤松子,古代仙人。
双成:董双成,西王母的侍女。
灵鹫峰:佛教圣地,释迦牟尼讲经处。
老胡:指达摩祖师或西域高僧。
沆瀣:夜间的水气,仙人所饮。
五云:五色祥云,仙人所乘。
赏析
这组诗是丘逢甲仿效龚自珍《己亥杂诗》风格的梦幻组诗,通过十首七律构建了一个奇幻的仙境世界。诗人运用大量道教和佛教意象,如'慧剑'、'太一'、'菩提'、'灵鹫'等,营造出超现实的梦幻氛围。艺术上采用象征手法,将现实忧患转化为仙境寓言,'铜人泪与苍生泪'等句体现家国情怀。结构上十首诗既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从入梦到梦醒形成完整叙事。语言瑰丽奇崛,对仗工整,韵律优美,展现了晚清诗歌的浪漫主义特色和革新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