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五月榴花，六月华藕。
正月蛰振獭祭，四月王都垂柳。
秋令于春，并兴藜莠。
良臣勿用，白驹逆走。
皇者煌煌，不可讦奏。
民忧民瘼，曰此徵咎。
八月盲风，九月霜戾。
辜月卉腓，腊月卒岁。
广莫北征，掊克居位。
二月会次于京，三月圣人冯尸。
下民哀极，八音遏密。
心之忧矣，维此永泣。
蚕月卜桑问筮：“三日尚可，四日杀我”。
是月萍生，转徙于涘。
夭夭邓林，郁郁秾李。
桃发伏血，缟素李始。
莠民犬羊，九门磔禳。
车乘三千，旌旆央央。
钟鼓将将，王寿无疆。
仲夏冬令，暴兵来迫。
仲夏秋令，民殃于疫。
四月苦菜秀蔟，火出参伏。
兄弟将隔，去国流逐。
五月反舌欲噎，望帝血哭。
蕤宾三叠，故人永别。
日之一火德在怒。
日之二朱旗赤羽，日之三车徒血路。
日之四戕风起恶，坛场如俎。
千骑阵杀，铁幕锢宇。
公车奏牍，冯河暴虎。
青青子衿，盻如芥土。
民之何辜，焚如死如弃如。
五月初吉，震风淩雨。
路有履霜，邦有猰貐。
载生载死，虐在暴斧。
哀恫之国，天日昭昭。
夙夜之夏，菀柳飘飘。
薤露玄草，晞于初朝。
我歌且谣，歌以大招。
五月端午，角黍切玉。
百索悬腕，母氏亲束。
七月乞巧，双星临桥。
与子执手，誓之偕老。
年岁其逝，色丝失斐。
年岁其慆，孤燕回巢。
今尔之思，予子何归？予美何归？归于蒿里。
八月仲秋，酥饼如圜。
诸友维宴，香松腻鲜。
九月登高，茱萸佩裳。
菊醑清冽，兄弟重觞。
年岁其速，桂华馀馥。
年岁其除，霜鬓薄躯。
今尔之思，予友何归？予兄何归？归于深芜。
十月虹藏，日在昏危。
群山陨萚，万木同悲。
生者逝者，莫不可追。
星睧大野，沉水积夜。
百川没世，千街如罅。
钳口昧天，二十一夏。
天雷解宥，胡无罪不赦？端月太簇，获麟绝声。
季春姑洗，风起清明。
年岁代谢，时雨纷瑩。
风行艽野，草木青青。
梨花梨庶，覆雪镐京。
以称克谐，以介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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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五月石榴花盛开，六月荷花绽放。正月冬眠动物苏醒水獭祭鱼，四月京城垂柳依依。秋令出现在春季，杂草丛生。贤臣不被任用，如白驹逆势而去。帝王光辉耀眼，却不能直言劝谏。百姓的忧患疾苦，被认为是灾祸征兆。八月狂风大作，九月严霜肆虐。十一月草木凋零，腊月终结一年。北风呼啸征伐，贪官占据高位。二月诸侯在京聚会，三月帝王驾崩仪式。百姓哀痛至极，八音停止奏乐。心中忧愁啊，为此永远哭泣。三月养蚕时占卜问卦："三天尚且可以，四天就要杀我"。这个月浮萍生长，人们辗转迁徙水边。茂盛的邓林，郁郁葱葱的李树。桃花绽放隐含血色，李花开始洁白如素。恶民如犬羊，在九门举行驱邪仪式。战车三千辆，旌旗鲜明飘扬。钟鼓声锵锵，祝愿君王万寿无疆。仲夏出现冬令，暴兵前来逼迫。仲夏出现秋令，百姓遭瘟疫之殃。四月苦菜开花丛聚，火星出现参星隐伏。兄弟即将分离，离开国家流亡逐放。五月百舌鸟欲语还休，望帝泣血哭诉。蕤宾律重复三遍，故人永远别离。第一日火德发怒，第二日朱旗赤羽，第三日战车士卒血染道路，第四日暴风兴起恶念，祭坛如砧板。千骑阵前厮杀，铁幕禁锢天地。公车上书奏章，如徒手搏虎徒步渡河。青青学子衣襟，被视如草芥尘土。百姓有何罪过，被焚烧死亡抛弃。五月初一吉日，暴风骤雨交加。路上已有寒霜，国家有如猰貐。生死交替，暴虐在于斧钺。哀痛的国家，天日昭昭。早晚夏季，茂柳飘摇。薤露玄草，在清晨干涸。我且歌且谣，歌唱招魂曲。五月端午，粽子如玉般精致。五彩丝线系腕，母亲亲手捆扎。七月乞巧，牛郎织星降临鹊桥。与你执手相牵，誓言白头偕老。岁月流逝，丝色褪去文采消失。岁月悠长，孤燕回巢。如今你的思念，我的孩子归向何处？我的爱人归向何处？归向蒿里坟茔。八月仲秋，酥饼如圆月。朋友们欢宴，松香腻滑鲜美。九月登高，茱萸佩带衣裳。菊花酒清冽，兄弟重新举杯。岁月匆匆，桂花余香馥郁。岁月将尽，霜染鬓发身躯单薄。如今你的思念，我的朋友归向何处？我的兄长归向何处？归向深草丛中。十月虹藏不见，太阳在昏危星宿。群山落叶纷飞，万木同悲。生者逝者，都不可追寻。星光昏暗原野，沉水积聚长夜。百川淹没世间，千街如裂缝般破碎。钳制言论蒙蔽天听，二十一个夏季。天雷赦免宽宥，为何有罪不赦？正月太簇律起，获麟绝笔无声。三月姑洗律动，风起清明时节。岁月更替，时雨纷落晶莹。风吹荒原，草木青青。梨花如庶民，覆盖镐京如雪。以此称颂和谐，以此祈求倾城。

赏析

这首长诗以月份为序，构建了一幅宏大的时空画卷，展现了深刻的社会批判和人文关怀。艺术上采用《诗经》重章叠句的手法，通过各月物候变化隐喻社会变迁，形成强烈的象征体系。诗中"良臣勿用，白驹逆走"、"民之何辜，焚如死如弃如"等句直指时弊，体现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同时融合神话传说（望帝化鹃、邓林）和历史典故（获麟绝笔、公车上书），营造出深厚的文化底蕴。结构上以五月初吉开始，经各月循环，最终回归春季新生，形成完整的时空轮回。语言上四言为主间杂长短句，既保持古雅韵味又富有变化节奏，通过密集的意象堆叠（榴花、华藕、盲风、霜戾等）营造出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情感张力。

注释

榴花：石榴花，五月盛开。
华藕：荷花的雅称，六月为盛花期。
蛰振：冬眠动物苏醒。
獭祭：水獭捕鱼陈列水边，如祭祀状。
藜莠：杂草，喻小人当道。
白驹逆走：喻贤人不得志而离去。
讦奏：直言进谏。
民瘼：人民的疾苦。
徵咎：灾祸的征兆。
盲风：疾风。
霜戾：严霜肆虐。
辜月：十一月别称。
卉腓：草木枯萎。
掊克：聚敛贪狠之人。
冯尸：古代帝王死后仪式。
八音遏密：停止一切音乐，表哀悼。
蚕月：养蚕的月份（三月）。
萍生：浮萍生长。
邓林：神话中的树林。
秾李：繁盛的李花。
九门磔禳：在城门举行驱邪仪式。
央央：鲜明的样子。
将将：钟鼓声。
反舌：百舌鸟，五月停止鸣叫。
望帝：古蜀王杜宇，死后化为杜鹃。
蕤宾：古乐十二律之一，对应五月。
冯河暴虎：徒手搏虎，徒步渡河，喻冒险。
青青子衿：学子服饰，喻贤才。
猰貐：古代食人猛兽，喻暴政。
菀柳：茂盛的柳树。
薤露：古代挽歌名。
角黍：粽子。
百索：端午五彩绳。
色丝失斐："绝"字拆解，喻断绝。
蒿里：死者归处。
菊醑：菊花酒。
虹藏：十月虹霓隐藏不见。
昏危：星宿名，十月见于南方。
陨萚：落叶。
星睧：星光昏暗。
钳口：禁止言论。
太簇：十二律之一，对应正月。
获麟：孔子获麟而绝笔。
姑洗：十二律之一，对应三月。
镐京：西周都城。

背景

这首诗创作时间不详，从内容看应作于社会动荡时期，反映了战乱、瘟疫、暴政等多重灾难下的民间疾苦。诗中"二十一夏"、"钳口昧天"等语暗示可能指向某个特定历史时期。作品融合了《诗经》的比兴传统、楚辞的浪漫想象和汉乐府的叙事特征，体现了民间诗人对历史命运的深刻思考。文献来源无明确记载，当为传世民间作品，继承了古代月令文化的传统，以岁时节令为框架抒写社会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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