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几千几百万斤土，两手双肩挖并挑。
天下何人无伟力，人间一膂莫虚骄。
昂头自骋溜缰马，迎面忽来独木桥。
江泰姣妻谁不羡，而今只乘女儿幺。
昔人访戴曾千里，今我家居戴自来。
南口风沙苹果树，北京鱼肉牡丹牌。
棉衣棉裤三天跑，小女小儿一见才。
最后晚餐须烂醉，明朝赤膊石头抬。
七言律诗 中原 书生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燕赵 田野

译文

几千几百万斤的泥土，全靠双手和双肩挖掘挑运。天下哪个人没有巨大的力量，人间的力气不要虚浮骄傲。昂着头像脱缰的野马般奔驰，迎面却突然遇到独木桥。江泰那样的美貌妻子谁不羡慕，如今只剩下小女儿相伴。 古人曾经千里迢迢去拜访戴安道，如今我在家中戴安道却自己来了。南口的风沙中有苹果树，北京有鱼肉和牡丹牌商品。穿着棉衣棉裤奔波三天，小女儿小儿子刚刚见面。最后的晚餐一定要大醉，明天又要赤着膀子抬石头。

赏析

这首诗是聂绀弩在特殊时期的真实写照，以幽默自嘲的笔调描写劳动改造的生活。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将古代文人雅士的‘访戴’与现代知识分子的遭遇形成强烈反差。语言朴实却深刻，既有对体力劳动的真实描写，又暗含知识分子在困境中的精神坚守。‘昂头自骋溜缰马，迎面忽来独木桥’生动表现了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全诗在自嘲中透露出坚韧，在苦难中保持着文人气质。

注释

浩子：指聂绀弩的妻子周颖，字浩子。
膂：脊梁骨，引申为体力、力气。
虚骄：虚浮骄傲。
江泰：指《北京人》剧中人物，此处借指理想伴侣。
幺：最小的，指女儿。
访戴：指《世说新语》中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典故。
南口：北京昌平区南口镇，聂绀弩曾在此劳动。
牡丹牌：上世纪北京名牌产品。
才：方言，刚刚、方才的意思。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聂绀弩在北大荒劳动改造期间。当时许多知识分子被下放参加体力劳动，聂绀弩以诗歌记录这段特殊经历。诗中描写的挖土挑担、抬石头等都是真实的劳动场景，而‘浩子’指的是他的妻子周颖。这些诗后来收录在《散宜生诗》中，成为特殊时期知识分子生存状态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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