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忆君家好巷坊,无多岁月已沧桑。绿槐恰在朱栏外,应有浓阴覆旧房。未谷芸台此宦游,升庵后有质园留。狂言我愧桑民怿,欲与宗元夺柳州。万念如虫竞蚀心,一身如影欲依形。十年离味从头记,尔许凄凉总未经。屋小檐深昼不明,板床支凳兀难平。萧然四壁埃尘绣,百遍思君绕室行。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夜色 屋舍 抒情 文人 沉郁 游子 滇南 送别离愁

译文

苦苦忆念您家所在的幽美巷坊,没多少岁月却已历尽沧桑。绿槐树正好在朱栏之外,应有浓密树荫覆盖着旧日房舍。 桂未谷、阮芸台曾在此宦游,杨升庵之后又有袁质园留驻。我说狂言自愧不如桑民怿,竟想与柳宗元争夺柳州。 万般念头如虫蚁竞相蛀蚀内心,孤独一身如影子想要依附形体。十年离别的滋味从头忆起,这般凄凉境况从未经历过。 屋舍狭小屋檐深暗白天也不明亮,板床支着凳脚摇晃难平。萧条冷清四壁灰尘堆积如绣,百遍思念着您绕室徘徊行走。

注释

舍馆:客舍,旅馆。
沧桑:沧海桑田的简称,比喻世事变迁巨大。
未谷:指桂馥(1736-1805),清代文字学家,字未谷。
芸台:指阮元(1764-1849),清代学者,号芸台。
升庵:指杨慎(1488-1559),明代文学家,号升庵。
质园:指袁文揆(1750-1815),清代文人,号质园。
桑民怿:桑悦(1447-1513),明代文人,字民怿,以狂放著称。
宗元:柳宗元(773-819),唐代文学家,曾贬官柳州。
蚀心:蛀蚀内心,形容焦虑痛苦。
萧然:萧条冷清的样子。
埃尘绣:灰尘堆积如绣,形容久未打扫。

赏析

这组诗作于抗战时期,钱钟书任教西南联大时,通过四首七绝展现了乱世文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坚守。第一首以'沧桑'二字总括时代巨变,通过'绿槐''朱栏'的意象对比,表现物是人非的感慨。第二首运用博雅的典故,以历代文人宦游昆明的历史自况,展现学者风范。第三首以'虫蚀心''影依形'的奇特比喻,极写内心煎熬与孤独无依。第四首白描旅舍简陋环境,'绕室行'的细节生动表现忧思难遣。全诗融合学者诗的博雅与诗人诗的敏感,用典精当,比喻新奇,在个人抒怀中折射出时代苦难,体现了钱钟书诗作'理趣与情趣交融'的独特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