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峙平西拱极城,中原逐鹿几兵争。而今三路纵横过,南北咽喉一宛平。长虹万丈跨卢沟,胜地流传七百秋。桥上睡狮今渐醒,似知匕首己临头。桥边城外满夷氛,嘶马鸣弦一再闻。况是犬牙交伪境,盘根错节费挥斤。河山寸土属中华,保卫毫釐敢失差。逆料风波终险恶,不教蹈隙与乘瑕。一声刁斗动孤城,报道强邻夜弄兵。月黑星沉烟雾起,时当七夕近三更。报国歼雠正此时,纷纷将士尽登陴。十年我亦曾磨剑,安敢军前后健儿。消息传来待折冲,当时尚冀息狼烽。谁知一勺扬波起,故道夷兵忽失踪。诪张为幻本无根,惯技由来不足论。藏本当年原自匿,诘他松井欲无言。燃犀一照已分明,容忍都因在弭争。得寸翻教思进尺,更凭强力迫开城。挟持左右尽弓刀,谁识书生胆气豪。谈笑头颅拼一掷,馀生早已付鸿毛。谲计俱穷出遁辞,强论旧贯益支离。三年纵得墙东立,堂奥何曾许一窥。脱身单骑纵归来,未格蛮心尚费猜。激励三军坚壁垒,任教强敌也难摧。飞镞漫空动地来,开端战责岂容推。一声霹雳訇然起,无数民居付劫灰。暗影沉沉夜战酣,大刀队里出奇男。霜锋闪处寒倭胆,牧马胡儿不敢南。一局棋争我著先,森田不振更牟田。增兵再调河边旅,依旧逡巡不敢前。岳家军力信难挠,一纸书来欲代庖。我读春秋知大义,大夫绝不论私交。三章约法且言和,令下前锋共止戈。毕竟夷人无信义,撤兵意少缓兵多。我军进退自堂堂,狡敌乘机又跳梁。明去暗来同鼠窃,沙岗杀气尚埋藏。保安小队出填防,孰料中途阻夜郎。三百貔貅来一半,绿沉零落不成行。尔诈如何说我虞,弓刀不放见深图。背盟尽有辞堪藉,莫问残骸究有无。片语阴霾可扫开,一波三折敌迟回。鱼潜鸟散踪难觅,虏众如潮滚滚来。遍野烟尘昼复昏,又看豕突与狼奔。汉旗方指刘家庙,敌骑先驰大井村。热血如汤正沸腾,重闻擐甲益蒸蒸。同声灭此方朝食,背约荆舒合创惩。东倾雉堞北崩墙,血肉长城筑更强。众寡悬殊攻守异,孤城屹立岂寻常。满目创痍困待苏,乞邻将伯赖相扶。失家纵有流亡苦,得粟差无冻馁虞。见危授命分宜然,却敌全凭众志坚。遐迩关情劳慰勉,近来士女远飞笺。睡狮一吼震寰瀛,伐木丁丁见友声。博得同情人共赞,不辞艰险到危城。取义成仁早镂膺,流言何待止金滕。但看三事宣天下,耿耿孤忠已可徵。漫论玉帛换干戈,鬼蜮由来伎俩多。一夕殷雷声彻晓,怎禁临去送秋波。旧约新章数数更,一波未止一波生。寇巢本自来关外,马首如何指北平。冯异精忠终为汉,赵云大义独知刘。男儿卫国同心志,妄效狙公动诡谋。不烦血刃吞长白,四省沉沦剧可哀。旧事已非重演日,图穷匕见战书来。刀光如电吼如雷,抵死拚争寸土回。重叠捷书如雪片,万家爆竹克书台。睢阳大节见遗风,南苑孤军尽守攻。先后捐身差顷刻,千秋奕奕表双忠。投笔军前尽荷枪,莘莘学子武维扬。丹心碧血同千古,是好男儿总国殇。未辟荆榛蜀道艰,三军进退最相关。果然众志成城易,不让神功擘华山。兜牟药物载轻车,感动军心力倍加。履险传书濒九死,急中智计幸无差。血洒长空大地间,寒流衰草尽朱殷。忠魂合傍佳人冢,匹马西风泪欲潸。与城愧未共存亡,人庆更生我独伤。国步方艰应有待,头身终合向沙场。延安振臂起高呼,合力前趋愿执殳。万众一心同御敌,山河保障定无虞。
译文
雄伟的宛平城屹立北平西郊,历史上中原争战多次在此用兵。如今三条要道在此交汇,成为南北交通的咽喉要地。
万丈长虹横跨卢沟,这处名胜已流传七百春秋。桥上的石狮如今渐渐苏醒,仿佛知道匕首已经逼近咽喉。
桥边城外弥漫着侵略者的气焰,战马嘶鸣弓弦声响不断听闻。况且地处伪政权交界处,局势错综复杂难以处理。
祖国河山每寸土地都属于中华,保卫每一毫厘都不敢有差池。预料到风波终究险恶,不让敌人找到可乘之机。
巡夜刁斗声惊动孤城,报告强邻夜间调动兵力。月黑星沉烟雾升起,时间正是七夕临近三更。
报国杀敌正在此时,将士们纷纷登上城牆。十年來我也曾磨砺剑术,怎敢落后于军中健儿。
消息传来等待外交周旋,当时还希望平息战火。谁知一点波澜兴起,原有通道敌兵突然失踪。
欺诈虚幻本来没有根据,惯用伎俩从来不足评论。当年藏本事件原是自导自演,质问松井也无言以对。
洞察一切已经分明,容忍都是为了平息争端。得寸进尺反而想要进步,更凭武力逼迫开城。
左右挟持都是刀枪,谁识书生胆气豪迈。谈笑间拼却头颅一掷,余生早已寄托鸿毛。
诡计用尽说出推托之辞,强辩惯例更加支离破碎。三年纵使在墙东立足,堂室深处何曾允许窥探。
脱身单骑纵然归来,未能感化蛮心还需猜度。激励三军坚固壁垒,任凭强敌也难以摧毁。
箭矢漫天动地而来,开端的战争责任岂容推卸。一声霹雳轰然响起,无数民居化为灰烬。
暗影沉沉夜战正酣,大刀队里涌现奇男。霜刃闪处令倭寇胆寒,牧马胡儿不敢南侵。
一局棋争我占先手,森田失利更有牟田。增兵再调河边旅团,依旧徘徊不敢前进。
岳家军力确实难以动摇,一纸文书想来越俎代庖。我读春秋懂得大义,士大夫绝不论私交。
三章约法暂且言和,命令前锋共同停战。毕竟夷人没有信义,撤兵之意少缓兵之计多。
我军进退自有堂堂正气,狡诈敌人乘机又再挑衅。明去暗来如同鼠窃,沙岗杀气仍然埋藏。
保安小队出发填防,谁知中途受阻。三百精兵只来一半,枪支零落不成行列。
尔诈如何说我诈,刀枪不放可见深谋。背盟尽有借口可借,莫问残骸究竟有无。
片语可扫开阴霾,一波三折敌人迟疑。鱼潜鸟散踪迹难觅,敌众如潮滚滚而来。
遍野烟尘昼夜昏沉,又见猪突狼奔。汉旗刚指向刘家庙,敌骑先驰大井村。
热血如汤正在沸腾,再闻披甲更显蒸蒸。同声说要消灭敌人再吃早饭,背约的敌人理应受到惩罚。
东面城垛北面墙垣崩塌,血肉长城筑得更强。众寡悬殊攻守异势,孤城屹立岂是寻常。
满目创伤困待恢复,求邻请兄依靠相助。失家纵有流亡之苦,得粮庶无冻饿之忧。
见危授命本分应当,击退敌人全凭众志坚定。远近关怀劳烦慰勉,近来士女远方飞信。
睡狮一吼震动寰宇,伐木丁丁见到友声。博得同情人人称赞,不辞艰险来到危城。
取义成仁早已铭刻在心,流言何待金滕止谤。但看三事宣示天下,耿耿孤忠已经可证。
漫说玉帛换取干戈,鬼蜮由来伎俩众多。一夜雷声彻晓轰鸣,怎禁临去还送秋波。
旧约新章屡屡更改,一波未平一波又生。寇巢本来来自关外,马首为何指向北平。
冯异精忠终究为汉,赵云大义独知保刘。男儿卫国同心同志,妄效狙公耍弄诡计。
不烦血刃吞并东北,四省沉沦极其可哀。旧事已非重演之日,图穷匕见战书传来。
刀光如电吼声如雷,拼死争夺寸土回归。捷书重叠如雪片纷飞,万家爆竹庆祝收复书台。
睢阳大节可见遗风,南苑孤军尽力守攻。先后捐躯相差顷刻,千秋奕奕表彰双忠。
投笔军前尽扛枪械,莘莘学子武运弘扬。丹心碧血同垂千古,是好男儿总是为国捐躯。
未辟荆棘蜀道艰难,三军进退最相关。果然众志成城容易,不让神功劈开华山。
头盔药物装载轻车,感动军心力倍增加。履险传书濒临九死,急中生智幸无差错。
血洒长空大地之间,寒流衰草尽染朱殷。忠魂合该陪伴佳人冢,匹马西风泪欲潸然。
与城愧未共存亡,人庆重生我独悲伤。国运正艰应有期待,头身终合奔向沙场。
延安振臂高声呼喊,合力前进愿意执殳。万众一心共同御敌,山河保障定无担忧。
注释
卢沟桥:位于北京西南永定河上,始建于金代,为华北重要交通枢纽。
拱极城:即宛平城,明代所建军事城堡,清代改称拱极城。
睡狮:喻指沉睡的中国,清末以来常用此比喻。
夷氛:指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
刁斗:古代军中用具,白天用作炊具,夜间敲击巡更。
登陴:登上城墙守卫。陴,城上女墙。
折冲:外交谈判,语出《晏子春秋》。
松井:指日军将领松井太久郎。
燃犀:用温峤燃犀角照水怪典故,喻洞察奸邪。
森田、牟田、河边:均为日军指挥官姓氏。
岳家军:借岳飞军队喻中国抗日军队。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喻勇猛军队。
绿沉:指枪械,古代称深绿色枪为绿沉枪。
刘家庙、大井村:北平郊外地名,战斗发生地。
睢阳:借唐代张巡守睢阳典故。
执殳:拿起武器参军,殳为古代兵器。
赏析
《卢沟桥抗战纪事》是王冷斋以亲身经历创作的史诗性作品,全面记录了卢沟桥事变的经过和中国人民的英勇抵抗。全诗五十首,采用七言律诗形式,以史笔纪事,以诗心抒情,既有宏观战局描写,又有微观细节刻画。艺术上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语言凝练厚重,用典贴切自然。诗中'桥上睡狮今渐醒'、'血肉长城筑更强'等意象深刻象征中华民族的觉醒和顽强,'岳家军'、'睢阳'等历史典故的运用增强了作品的历史纵深感和文化底蕴。全诗气势磅礴,情感真挚,既是对历史的真实记录,也是对民族精神的热情讴歌,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