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夜啸台江水,赤嵌城头甲光紫。黄骢衰瘠鼓鼙哀,慷慨悲歌铁扇子。须髯猬磔气参云,吐语嵯峨隔座闻。横草功名须致死,逢人为话多将军。咸丰初年寇起粤,蛇豕纵横恣奔突。南发北捻相掎持,杀气萧条连回鹘。胡公胜算扼武昌,力据重镇防披猖。谁欤健将曰多鲍,多公骑战尤擅长。余为帐下僧腾客,跅弛狂才公独惜。摧锋自当曳落河,骂座曾惊武安席。初从太湖收潜山,阵云直压集贤关。大呼陷壁一辟万,铁骑腾蹴轮朱殷。多公诸战世少偶,生缚名王常八九。羽书连夕下江淮,先声僵走四眼狗。江淮孽寇非么么,将军衔命刀纳靴。顾余鏖阵当并力,血战追忆挂车河。黎明衔枚马前走,感激公恩翼左右。麾城搟邑敢辞劳,金印期当县后肘。十千美酒肉拌貂,酒半意气青云骄。平陵岸头竖子耳,谗口或愬霍嫖姚。将军握手重嗟叹,啬夫喋喋休相谩。挥鞭立下十三城,只恐此才压绛灌。中天明月刁斗寒,起坐胡床数战瘢。南八男儿终不负,可怜流俗枉讥姗。秦川觱篥吹成血,孤军惨淡兵如雪。盩厔城边白日昏,横飞铁雨头颅裂。渭水东流太白高,终南回首多蓬蒿。裹尸马革臣无恨,报答官家金线袍。将军身殁烽烟息,射堂宾客归南北。诸将乘时建纛牙,当年樊哙谁能识。自从弃置常咨嗟,归来不竞鼓与笳。闭门久种使君菜,青门敢比故侯瓜。比闻南藩虏氛恶,扁舟渡海雄心作。上书大府不报闻,瘴烟黯对愁萧索。昨夜艨艟蔽海东,鲲身兵火连山红。吾谋不用真咄咄,据鞍顾盼空自雄。独向广筵泪横臆,挲摩铁扇无颜色。祁连高冢望西州,九原毅魄应相忆。我闻斯语心暗惊,危时颇牧翻归耕。君不见新亭风景日夕异,犹说天河洗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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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海风在夜间呼啸着台江水,赤嵌城头铠甲映出紫色光芒。瘦弱的黄骢马伴着悲凉的战鼓声,铁扇子慷慨激昂地唱着悲歌。他胡须如猬毛般竖起气势凌云,隔着座位都能听到他铿锵的话语。建立功名必须拼死奋战,逢人便讲述多将军的事迹。咸丰初年贼寇起于广东,如蛇猪般纵横驰骋肆意奔突。南方太平军与北方捻军相互呼应,肃杀之气蔓延至回鹘地区。胡公以妙算扼守武昌,全力据守重镇防止贼寇猖獗。谁是健将?就是多隆阿和鲍超,多公尤其擅长骑兵作战。我作为帐下勇猛的客将,放荡不羁的狂才独得公赏识。冲锋陷阵自是精锐部队,曾在宴席上怒骂如武安侯。最初从太湖收复潜山,战云直压集贤关。大声呼喊着攻破壁垒以一敌万,铁骑奔腾践踏得鲜血染红车轮。多公的诸多战役世间少有,生擒敌方名王常有八九。紧急军书连夜发往江淮,先声夺人使四眼狗闻风丧胆。江淮的贼寇并非小丑,将军奉命将刀纳入靴中。看我鏖战应当全力相助,血战中回忆挂车河战役。黎明时分衔枚默声马前奔走,感激公恩护翼左右。攻城略邑岂敢辞劳,期待金印悬于肘后。美酒千坛貂肉拌食,酒至半酣意气如青云般骄扬。平陵岸头不过是些竖子,谗言或许中伤如霍嫖姚。将军握着手重重叹息,啬夫喋喋不休休要欺瞒。挥鞭立即攻下十三座城,只怕这等才能压倒绛灌。中天明月下刁斗声寒,起坐胡床细数战痕。南八男儿终不辜负,可怜流俗枉加讥讽。秦川觱篥吹奏出血色,孤军惨淡兵士如雪。盩厔城边白日昏暗,横飞的铁雨撕裂头颅。渭水东流太白山高,回望终南山多是蓬蒿。马革裹尸臣无遗憾,报答官家的金线袍。将军身死烽烟平息,射堂宾客各归南北。诸将乘时建立旌旗,当年的樊哙谁能识别。自从弃置常感叹,归来不再竞争鼓与笳。闭门久种使君菜,青门岂敢比故侯瓜。近来闻说南藩敌氛恶劣,扁舟渡海雄心复萌。上书大府不被采纳,面对瘴烟黯然愁苦。昨夜战船蔽海东来,鲲身兵火连山红。我的谋略不用真可叹,据鞍顾盼空自雄豪。独向盛宴泪横胸臆,抚摸铁扇失去光彩。遥望祁连高冢向西州,九泉下的刚毅魂魄应相忆。我闻此言暗自心惊,危难之时廉颇李牧反而归耕。君不见新亭风景日夕变化,犹说天河洗净甲兵。

注释

铁扇子:指铁扇,象征武将的勇猛与战功。
赤嵌城:今台湾台南市安平古堡,明清时期重要军事要塞。
黄骢:黄色战马,代指战马。
多将军:指清末名将多隆阿,满洲正白旗人,湘军将领。
咸丰初年寇起粤:指1851年太平天国起义于广西。
南发北捻:指南方的太平军和北方的捻军。
胡公:指湘军统帅胡林翼。
曳落河:契丹语“壮士”之意,唐代指精锐部队。
集贤关:安庆重要关隘,太平天国战争要地。
四眼狗:清军对太平军将领陈玉成的蔑称。
挂车河:安徽桐城地名,多隆阿曾在此大败太平军。
霍嫖姚:指汉代名将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
绛灌:指汉代名将绛侯周勃和灌婴。
南八:唐代名将南霁云,安史之乱中守睢阳的英雄。
盩厔:今陕西周至县,多隆阿在此战中阵亡。
使君菜:指诸葛亮隐居时种的菜,喻隐士生活。
故侯瓜:指秦东陵侯召平种的瓜,喻隐居生活。
鲲身:台湾台南沿海沙洲,明清时期海防要地。

赏析

这首长篇叙事诗以雄浑悲壮的笔调,塑造了一位清末抗敌英雄'铁扇子'的鲜明形象。诗歌采用七言歌行体,气势磅礴,情感激越。艺术上融合了历史叙事与个人抒情,通过具体战例描写展现人物英勇,运用大量军事意象和历史典故增强厚重感。语言上既有'须髯猬磔气参云'的豪放描写,也有'独向广筵泪横臆'的细腻抒情,刚柔相济。结构上以铁扇子回忆多隆阿将军事迹为主线,穿插个人遭遇和时代背景,最后升华到对英雄命运的深沉感慨,体现了晚清动荡时期武人的忠诚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