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岷山中断洮水来，分入西湖浸城址。
一落城阴不复回，馀波日转皋兰尾。
阴风凄冽寒气早，愁雾惨澹边思起。
谁言秋水澹无情，默观意亦有悲喜。
天轩地辟沧溟开，百川东奔如激矢。
龟龙受职日夜趋，万折必东效臣子。
发源本愿盈科进，筑防岂期因坎止。
日升不及浴云龙，泥润空能养萑苇。
停波寂寞虽无语，物情得失应如此。
淮阴野外乞馀食，留侯圯下收堕履。
当年或失龙准翁，冷落功名千古耻。
我欲鸠工聚长锸，齐平决堤如决纸。
直看惊湍万里潮，免嗟穷涸千山底。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塞北 山峰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湖海 激昂 秋景 西域 说理 边关 边塞军旅

译文

岷山山脉从中断开，洮河之水奔流而来，分流进入城西的湖泊，浸润着古老的城址。水流一旦落入城墙北面便不再回头，剩余的波澜每日转向皋兰山的尾端。阴冷的寒风凄清凛冽，寒气来得太早，愁云惨雾弥漫，勾起人戍守边关的思绪。谁说秋天的湖水总是淡泊无情？我默默观察，觉得它似乎也蕴含着悲喜之情。天地开辟，沧海显现，千百条河流向东奔流，如同离弦之箭。龟龙接受天命日夜奔赴，纵使经历万千曲折也必定东流，效仿着臣子的忠诚。发源的本意是注满坑洼不断前进，修筑堤防哪里料到会因遇到低洼而停滞。太阳升起，却来不及让云中之龙在此沐浴；泥土湿润，也只能徒然滋养些芦苇。停驻的波涛寂静无声，看似无语，但事物情理的得失兴衰，本就应当如此。韩信曾在淮阴野外乞讨残羹剩饭，张良也在圯桥下为老人拾起掉落的鞋子。当年他们如果错过了那位高鼻梁的刘邦，恐怕就要冷落功名，成为千古的羞耻。我想要召集工匠，拿起长锹，将堤坝齐平挖开如同撕开一张纸。径直去看那惊涛骇浪化作万里奔潮，也免得再为困于千山底下的穷涸而叹息。

赏析

《湖水叹》是一首借咏湖水以抒怀的七言古诗，全诗以兰州城西的湖水为观察和思考的起点，层层递进，最终升华为对人生际遇与功业追求的深刻感慨。诗歌开篇以宏大的地理视角切入，描绘洮水汇入西湖、绕城而过的自然景象，并巧妙地将边塞风光与凄寒气候相结合，营造出苍凉而压抑的氛围，为后文的议论奠定了情感基调。诗人并未停留在单纯的景物描写，而是以“谁言秋水澹无情”为转折，赋予湖水以人格化的情感与意志，将其视为宇宙秩序与人世规律的观察者和体现者。诗中“天轩地辟沧溟开”至“万折必东效臣子”数句，以磅礴的气势描绘百川归海的必然之势，并运用比兴手法，将河流东流比作臣子效忠，既是对自然法则的礼赞，也暗含了对社会伦理秩序的认同。然而，笔锋随即一转，指出这湖水“发源本愿盈科进”，却因“筑防”和“坎止”而停滞，只能“泥润空能养萑苇”，无法让“云龙”腾跃。这里运用了鲜明的对比和象征手法：奔腾入海的百川象征实现抱负的贤才，而停滞的湖水则象征被环境所困、壮志难酬的士人。这种象征在后续韩信、张良的典故中得到进一步强化。诗人借两位汉初名臣未遇明主前的困顿，点明机遇与识人者（“龙准翁”）对成就功名的决定性作用，充满了历史沧桑感与对个人命运的思索。最后四句，诗人的情感由沉思转为激昂，发出“我欲鸠工聚长锸”的强烈呼声，幻想以人力改变水势，让“惊湍万里潮”取代“穷涸千山底”，这既是浪漫主义的想象，更是其内心冲破束缚、渴望建立一番事业的豪情壮志的喷薄而出。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情理交融，语言雄健而富有哲理，体现了宋代诗歌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色，在咏物抒怀中寄托了深广的人生与社会思考。

注释

岷山：山名，位于今甘肃、四川交界处，是洮河的发源地之一。。
洮水：即洮河，黄河上游重要支流，发源于青海，流经甘肃。。
西湖：此处应指兰州城西的湖泊或水域，非杭州西湖。。
城阴：城墙的北面。阴，指北面。。
皋兰尾：皋兰山的末端。皋兰山是兰州城南的屏障。。
龟龙受职：龟和龙是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象征祥瑞，此处比喻河流遵循自然法则，如同接受天命。。
万折必东：指河流无论经历多少曲折，最终必定东流入海。。
盈科进：语出《孟子·离娄下》‘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指水流注满坑洼后继续前进，比喻循序渐进。。
筑防岂期因坎止：修筑堤防，哪里料到会因为遇到低洼（坎）而停止。坎，低陷不平的地方。。
浴云龙：指云龙得以在水中腾跃。云龙，比喻有才能的人。。
萑苇：芦苇一类的植物。。
淮阴野外乞馀食：指韩信（淮阴侯）早年贫困，曾在淮阴城下向漂母乞食的典故。。
留侯圯下收堕履：指张良（留侯）在圯桥下为黄石公拾鞋，得授兵书的典故。。
龙准翁：指汉高祖刘邦。龙准，高鼻梁，史载刘邦‘隆准而龙颜’。。
鸠工：聚集工匠。鸠，聚集。。
长锸：长铁锹，挖土工具。。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诗中所涉地理（岷山、洮水、皋兰、西湖）及“边思”等词推断，应作于宋代，且与西北边城兰州一带密切相关。兰州自汉唐以来便是中原王朝经营西北、抵御外族的军事重镇，至宋代，此地长期处于宋、西夏、吐蕃等政权交锋的前沿，边患频仍，局势紧张。诗中“阴风凄冽”、“愁雾惨澹边思起”的描写，正是这种边疆紧张氛围的艺术折射。宋代士人普遍怀有强烈的忧患意识与经世抱负，但现实中又常面临党争、外患与个人仕途的坎坷。此诗作者很可能是一位身处或到访西北边地的文人官吏，面对看似停滞的湖水，联想到边疆的局势与个人的境遇，心生感慨。诗中大量运用儒家经典典故（如“盈科而后进”）和历史人物典故（韩信、张良、刘邦），反映了宋代士人深厚的学养和以史为鉴的思维习惯。而最终“决堤如决纸”的豪言，则可能暗含了作者对改变边地现状、或突破个人仕途瓶颈的某种政治理想或人生渴望。整首诗将地理风物、历史沉思与个人情志紧密结合，是特定时代背景与地域文化共同孕育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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